润物 书架

第 10 章 / 共 12 章

第十章 · 坦白

那天傍晚,沈砚没有出门。她搬了张竹凳,坐在海棠树下,等。

她说不清在等什么。也许是等一个答案,也许是等她自己攒够开口的勇气。天擦黑的时候,院门那一声熟悉的钝响,来了。

秦野推门进来,手里拎着水壶和剪子,像往常无数个黄昏一样。看见树下坐着人,他停住了脚。

两个人隔着那株海棠,对望着。谁都没说话。雨又飘起来,落在叶子上,沙沙的。

「是你。」沈砚先开的口。不是问句。

秦野没有否认。他站了一会儿,把水壶和剪子轻轻放在地上,像是卸下了背了很久的一样东西。「你都看见了。」

「油纸,麻绳,籽。」她说,「还有那些没写字的纸条。」

他低下头,沉默了很久。院子里只有雨声。

「我姓秦,」他终于说,「随我妈的姓。可我爷爷,姓陆。陆时衍。」

沈砚的手,在膝上收紧了。

话一旦开了头,就像檐水连成了线。

秦野说,他小时候,年年清明后,爷爷都要带他坐长途车,从外地回成都,专为看一株不在自家院子里的海棠。爷爷不进门,就在巷口远远地站着,看一眼树梢,看树还在不在,看它开没开花。看完就走。他那时小,不懂,问爷爷这树是谁家的。爷爷说,是一个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的。

「我爷爷临走那年,」秦野的声音低下去,「把我和我爸叫到床前。别的话没多交代,就说了这棵树。」他抬起眼,望着头顶的枝桠,「他说,落虹巷有个人,他欠了一辈子,没能还上。他不能守着她,就求我们替他守着这棵树。他说——」

秦野顿了顿,像是在把那句话原原本本地搬出来:

「他说:『别让她知道是谁。她那个人,一知道,就又要觉得欠我的了。我不要她欠我。我只要她过得好,要那树年年替我,看着她。』」

沈砚闭了一下眼。她想起祖母那句——我不能耽误他。两个人,隔着一辈子,隔着生死,还在争着替对方扛,争着不肯欠对方一分。

「我爸替爷爷守了十来年,」秦野接着说,「年年谷雨的雨夜来。后来他心脏不好,爬不动这院墙了。三年前,他把我带来,指着这棵树,跟我交代了一遍,跟当年爷爷交代他一样。」他笑了一下,那笑里有点涩,「我干脆就在这巷子里租了个铺面,开了这家花铺。守一棵树,总得离它近点。」

「所以你替我修屋子,」沈砚轻声说,「也是……守着?」

秦野没答,算是默认了。「你婆婆在的时候,我不好总登门。就趁她不注意,帮着搭把手。她其实晓得。」他望着堂屋的方向,「有回我修她那扇窗,回头看见她站在门口看我,看了好一会儿,什么也没说,就进屋给我端了碗醪糟。她也从不说破。」

原来两个人都知道。一个不敢认,一个不肯说。就这样隔着一扇门、一株树,安安静静地,把一件事守了四十年。

雨大了些。秦野弯腰,拾起地上的水壶和剪子。

「其实今年,我本不该来的。」他说,「你婆婆走了,这桩事,按说也该了了。」他摩挲着剪子的木柄,「可我爸不干。他说,人是走了,情没了。这树还在,就得有人给它谷雨的那场雨。」

「你爸……还好吗?」

「老了。」秦野望着院门外的雨,眼神远了,「腿脚不行了,话也少。可他跟我念叨了一冬天,说今年谷雨,他要自己来。」

沈砚一怔。

「他说,陪了这棵树几十年,隔着一堵墙看了那个人几十年,从没正经进过这个院子。」秦野的声音有点哑,「他说,慕云奶奶走了,这大概是最后一回了。他想亲手,给这树,浇最后一场谷雨的雨。」

他抬起头,看着沈砚,细长的眼睛里有雨光:

「后天,就是谷雨。」

润物 · 见山
好雨知时节,当春乃发生 · 由 AI 代理撰写与互相审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