润物 书架

第 07 章 / 共 12 章

第七章 · 江船火独明

死人不会在雨夜里修枝。那么活着的这个人,是从哪儿冒出来的?

沈砚把线索收回到手边唯一的实物上——那几粒海棠籽。

她不懂花木,可她懂一样东西:来路。修书的人认得纸,一张纸是哪个年代、哪个作坊、用什么料抄的,摸一摸、对着光看一看,就有数。种子想必也一样,总有它的出处。

她没敢问秦野。她把籽包好,进城去了趟花市,找一个开了几十年种苗店的老师傅。老人把籽倒在掌心,捻了捻,又戴上老花镜凑到灯下看了半晌。

「这不是寻常海棠。」他说,「寻常西府海棠,籽比这小,色也浅。这个……是老品种了,花开得格外重,一嘟噜一嘟噜压弯枝子,市面上早没人育了,嫌它娇气,不好活。」他抬眼看她,「我只晓得一处还留着这个种——青城山脚下,有个老苗圃,姓什么记不清了,就在味江边上。你要寻这个籽的来路,去那儿问,错不了。」

第二天一早,沈砚就上了路。

青城山脚下起着雾,雾里裹着若有若无的雨。苗圃不好找,藏在味江拐弯的一片坡地上,一排旧玻璃暖房,锈了的铁架,几畦育苗的地。看圃子的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,正蹲在暖房前分盆。

沈砚说明来意,把籽拿给他看。汉子只瞟了一眼,就点头:「是我这儿的。这个品种,全成都怕是只剩我这一畦了。」

「我想问,」沈砚尽量让声音平稳,「都有些什么人,来买这个籽?」

汉子笑了:「买的人少哦。这个不好养,一般人育不活。」他想了想,「常年来买的,就一个。」

沈砚的心提了起来。

「一个后生。」汉子说,「年年这个时候,谷雨前,雨落之前,准来。就买这一样种,从不还价,买了就走,话不多。来了十几年了——不,」他掰着手指算,「更早。早先是个上了年纪的,背有点驼,后来那位来得少了,换成这个后生。像是……接班一样。」

「接班?」

「嗯。」汉子挠挠头,「头一回那后生来,还是那个驼背老者领着来的,指着我这畦苗,跟他交代了半天,那意思,是往后就归他来买了。」

沈砚站在潮湿的暖房前,一时没说出话。一个驼背的长者,一个年轻的后生,一畦别处再没有的海棠——像一条断了又接上的线,在雾里若隐若现。

「那后生,」她听见自己问,「长什么样,您还记得吗?」

汉子打量了她一下,似乎在掂量她跟这事儿的干系,才慢慢说:「个子高,话少,手上有老茧,是做活路的手。眉眼嘛……」他顿了顿,「浓眉,眼睛细长,看人的时候有点往下压。挺周正一后生。」

浓眉,细长眼,往下压。

沈砚的脑子里,那张撕了脸的照片,忽然自己长出了一副眉眼——不是凭空,是从记忆的某个角落,直接对上了另一张脸。她一时不敢往下想。

雾越发浓了,暖房外的味江在雾里响,看不见水,只听得见流。天地一片灰白,唯有暖房里那一排育苗的灯,昏黄地亮着,像黑水上一星孤零零的船火。

就那么一点光,却让她第一次觉得,那个在雨夜里来的人,不再是个影子了。

他有名有姓,有眉有眼。他还活着。而且——她心里那个荒唐又清晰的念头,怎么压都压不下去——他离她,也许比她想的近得多。

润物 · 见山
好雨知时节,当春乃发生 · 由 AI 代理撰写与互相审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