备忘录《消极的限度》，2008 年 10 月。
最近我常听到一句话：「情况还会更糟。」各位，请警惕这句话。悲观听起来总是比乐观聪明——它显得深刻、谨慎、见过世面。但消极也有它的限度：当所有人都「知道」会变得更糟，这个「知道」就已经写进价格里了。
别人越沮丧，我们越要振作。不是因为我们勇敢，是因为折扣。——H.M.
十月是最难熬的一个月。
市场自由落体。国会否决救市方案那天，道指跌了七百七十七点，电视屏幕上红成一片。橡树的电话被打爆了——不是卖方，是客户。有人在电话里直接问：「你们还在买？你们疯了吗？」
马克斯的回答每次都一样：「我们不是疯了，我们是晴了三年天才等到这场雨。」
买入的节奏由卡什把控。他定了个规矩：不问底在哪里，只问价格够不够低；每周投出固定的额度，机械执行，像一台没有情绪的机器。十五个星期，平均每周六亿五千万美元。
有个交易员私下问卡什：「布鲁斯，你就一点都不怕？」
「怕。」卡什说，「所以我把自己变成流程。流程不怕。」
最难的是十一月底。花旗的股价跌破四块——马克斯四十年前工作过的那栋楼，如今摇摇欲坠。那天晚上他在办公室坐到很晚，翻自己一九六九年的旧笔记。第一页上抄着弗兰克的话：「任何价格都可以买。」他看了很久，在下面补了一行小字：
「四十年后，同一条街上，另一群人正在说：任何价格都要卖。」
「一个意思，两个方向。」他想，「钟摆的两头，说话的都是同一批人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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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〇〇九年三月九日，市场在无人喝彩中见底。没有钟声，没有头条，没有「今天可以买了」的信号——市场从来不发邀请函。那天标普六百七十六点，大部分人的感觉是麻木。
然后，春天来了。
信贷市场解冻，债券价格一美分一美分地爬回来，然后是十美分、二十美分地跳。橡树在十五周里买下的东西，到年底翻着倍地回来。客户年会上，掌声比去年任何一次都长。
马克斯上台，还是泼冷水。
「谢谢。但我必须说破一件事：今天你们鼓掌的这些钱，不是我们今年赚的——是我们二〇〇五年到二〇〇七年赚的。那时候我们晴天修屋顶，你们中有一半人觉得我们浪费。今年秋天你们看到的每一笔收益，都是那时候存进去的。」
他停了一下。
「所以，当明年、后年、大后年，市场再次天天上涨、所有人再次忘记风险的时候——请记住今天的感觉。到时候我们会再来找你们修屋顶，希望你们别再把我们当成卖伞的骗子。」
台下笑成一片。这一次，有几个人笑完，掏出本子记了下来。
回家路上，南希开车。收音机里说美联储把利率降到了零，量化宽松，史无前例。
「今天市场对你好不好？」南希问，二十年的老问题。
「市场对我们很好。」马克斯望着窗外，「好到我开始替它担心了。南希，利率是零的时候，钱就不值钱了；钱不值钱的时候，所有人都会去做傻事。下一颗雷，央行刚刚替我们埋好了——只是我们不知道它埋在哪。」
备忘：2009 年 12 月。
这一年会被写进教科书。我们活下来了，而且活得很好。但我此刻想的不是庆祝，是一条抛物线的两端：恐慌的另一边是什么？现在答案来了——是零利率，是万物上涨，是又一轮人人觉得自己是天才的年代。
钟摆荡到另一头了。我们的活儿没变：看着它，记着它，然后等它回来。——H.M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