备忘:2011 年 4 月。
今天,一本书印出来了:《最重要的事》。二十一年的备忘录,挑出来,编进去。出版社问我要不要写一篇全新的序言,我说好,序言只写一句:这本书里没有新东西——所有的话,我在备忘录里都说过,只是当时没人回信。
现在有人了。——H.M.
样书寄到办公室那天,马克斯做了两件事。第一件,在扉页签名,寄给南希——二十年的「今天市场对你好不好」,这本书有一半是她的。第二件,他让秘书查了一个地址,在另一本的扉页上写:
「给艾德:四十一封信的收信人。这本书里每一页都有你的红笔。——霍华德」
书寄到中西部那栋灰扑扑的办公楼。老艾德已经七十一岁,还没退休——他说过,退休那天要亲手把抽屉里四十几份备忘录交给接任的人,「像移交一座弹药库」。书到的那天,他用那把红笔在扉页回了一句,拍照发给马克斯的办公室:
「收到。红笔没停。——E.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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零利率的年代开始了,而且一年一年地赖着不走。
万物上涨。股票涨,债券涨,房子涨,连艺术品和红酒都涨。二〇一二年,橡树自己也上市了——敲钟那天,斯通戴着那条酒红色蝴蝶领结,领结更旧了,人更多了。交易所里人声鼎沸,马克斯却在台上说了一句让主持人接不上话的话:
「上市不是终点。从今天起,每季度都有人盯着我们的数字——这正是最需要记住六条哲学的时候。请各位监督我们:宁可让季报难看,别让组合变蠢。」
难的是后面那些年。市场年年涨,谨慎的人年年显得多余。客户会议上,有人问:「马克斯先生,橡树这几年跑输标普。您的钟摆,是不是锈住了?」
「没有锈。」马克斯说,「它就是在荡得很高。您问的不是钟摆,是我为什么不跟着追高——因为追高不是我们六条里的任何一条。各位,容易钱的年代里,谨慎是最贵的东西:贵在你年年要为它付代价,直到某天它一次结清,连本带利。」
二〇一五年,油价崩了,高收益债市场跟着晃。他写下《这不容易》:「如果投资容易,人人都是富翁。想要超额收益,你就得在别人舒服的时候不舒服。」那份备忘录被广泛转载,转载的人多数没经历过二〇〇八年——他们转发它,像转发一张护身符。
二〇一九年,布鲁克菲尔德入股橡树。签字的会议室还是租的,还是那几个人,头发都白了。卡什读文件,还是三遍。斯通的领结还是那条。签字之后,有人提议开香槟,马克斯摇头:「留着。开香槟的日子,要么是大胜,要么是大败。今天只是星期三。」
那天晚上,他在备忘录的草稿本上写了一段没有寄出的话:
「这个行业最古老的笑话是:这次不一样。这个行业最昂贵的笑话也是它。可是各位,如果有一天我说『这次不一样』——请先别笑。钟摆荡了五十年,荡得再高也会回来;但绳子本身,会不会有换掉的一天?我不知道。我只知道,如果有一天它真的不一样了,那将是我们所有人最想不到的事。」
※
二〇二〇年二月,一种病毒登上新闻。先是远东,然后是意大利,然后——航班停了。
卡什把电话打到马克斯家里:「霍华德,你看新闻了吗?」
「看了。」马克斯站在自家书房里,窗外是洛杉矶安静的街道,「布鲁斯,五十一年了。我在等一个东西——等所有人说出那句话。」
「哪句?」
「『这次不一样。』」马克斯说,「他们一说,我们就干活。」
备忘:2020 年 2 月。
容易钱的十年要落幕了。这一次不是次贷,不是估值,是一种病毒——教科书外的东西。但钟摆的原理不在乎推它的手是什么:恐慌会过头,价格会撒谎,而我们要做的,和一九八七年十月十九日那天一模一样。
清单在哪里?——H.M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