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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02 章 / 共 12 章

备忘二 · 垃圾里的金子

备忘:1978 年 5 月,纽约。

今日正式接手高收益债券。全行上下,愿意碰这类东西的桌子只有两张,另一张在贝弗利山,主人姓米尔肯。主流的看法是:这些东西是垃圾,碰它们的人也是。

我的看法很简单:世界上没有垃圾,只有标错的价签。——H.M.

债券部在大楼背面,窗户果然对着通风井。四年下来,马克斯已经习惯了风管里嗡嗡的声音,像某种从不涨也不跌的背景音乐。

一九七八年春天,行长把他叫上去,只谈了三分钟。高收益债券部,归你了。全美大概没有第二家大银行愿意设这么个部门——所谓高收益债,是评级公司盖章认证的「投机级」,报刊上的叫法更直接:垃圾债。

第一天,秘书抱来一摞发行说明书,堆在他桌上,像一摞验尸报告。

「马克斯先生,这些公司,」秘书斟酌着用词,「都有点……问题。」

「我知道。」马克斯翻开第一本,「所以我按『问题』给他们付钱,不按『梦想』付。」

他给团队立的规矩写在白板上,三条。一,不预测经济——没人测得准。二,把每一家公司的账翻到底,假设它会出事,算出事了你还剩多少。三,价格必须便宜到,哪怕你算错一点,也错得起。

有个新来的分析师举手:「这跟买彩票的区别是?」

「彩票是花钱买一个几乎不会发生的好事。」马克斯说,「我们是少花钱买一堆大概率会发生的中等结果。听起来不性感,对吧?对。这就是这门生意的全部性感。」

西海岸的消息时不时传来。贝弗利山有个叫米尔肯的人,把垃圾债做成了印钞机,整个西海岸的并购客都围着他转。行里有人提起这个名字就撇嘴,说他迟早出事。马克斯不评价人,只评价结构:「他证明了一件事——市场讨厌的东西,定价里就带着补偿。别人捏着鼻子绕开的地方,钱就在那儿躺着。」

晚上回家,南希照例问:「今天市场对你好不好?」

「市场今天把一堆债券按六十美分甩卖,」马克斯说,「我看了三天,觉得它们值八十五。南希,我终于明白漂亮五十教我的另一半了。」

「哪一半?」

「上半句是『好公司也会太贵』。下半句是——」他比划了一下,像在掂一块看不见的秤砣,「『烂公司也有值的时候』。投资这行,从来就不是买什么的问题,是付什么价的问题。名单不重要,价签才重要。」

南希给他添汤:「那你现在天天翻的这些东西,是好还是烂?」

「是便宜。」马克斯说,「便宜到值得原谅。」

一九八二年的一个下午,办公室的电话响了。洛杉矶,一家叫 TCW 的信托公司,管钱的人打来的。对方很客气,绕了十分钟才说到正题:他们在组建一个新业务,专门收购陷入困境的公司的债务——不是垃圾债那种「出生就不体面」的,而是「本来体面、摔了一跤」的。濒死的公司,银行急着脱手的贷款。

「我们打听过,」电话那头说,「全美国愿意碰这种东西、又碰得明白的人,不超过一打。你的名字在每一张名单上。」

「不良债。」马克斯靠在椅背上,「比垃圾债还让人躲的东西。」

「所以我们给的预算,也很不让人躲。」

他没立刻答应。放下电话,他在窗边站了很久。通风井的嗡嗡声还在,四年了。他在心里把这件事拆开:纽约,大银行,安稳,他已经是这个没人要的领域里最有名的几个人之一。洛杉矶,从零开始,做一种比没人要更没人要的东西。

晚上,他把这件事讲给南希听。南希听完,只问了一个问题。

「这个市场,别人是不是都觉得恶心?」

「都觉得恶心。」

「那就对了。」南希说,「你教我的——别人捏着鼻子绕开的地方,钱就在那儿躺着。」

备忘:1982 年秋,搬家前夜。

干了四年高收益债,确认一条:风险的反面不是安全,是价格。只要价签足够低,「垃圾」两个字就是市场替我付的折扣。

下一站,洛杉矶,不良债——别人连电话都不想回的地方。弗兰克当年说,好东西没人抢的时候,价格是你的朋友。我要去一个连「抢」字都不存在的地方。——H.M.

霍华德·马克斯备忘录 · 小饼干🍪
「重要的不是买到好东西,而是买得好。」——题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