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几章的反噬,都来自外部——对手、生态、系统。这一章的反噬来自一个更根本的地方:你根本搞错了自己在玩哪种游戏。
两种游戏
1986 年,纽约大学一位研究宗教的学者詹姆斯·卡斯写了一本薄薄的怪书,开篇第一句话就把世界劈成了两半:世上至少有两种游戏。
- 有限游戏:为了赢而玩。它有明确的边界、固定的规则、确定的终点,还有一个清清楚楚的赢家。一局棋、一场球、一次考试、一笔招标——都是有限游戏。玩它的目的就是结束它:分出胜负,然后散场。
- 无限游戏:为了继续玩下去而玩。它没有固定终点,规则可以为了让游戏进行下去而随时调整。它唯一的「输」,就是游戏停了、玩不下去了。
差别听着抽象,其实每天都在发生。有限游戏问的是「谁赢了?」;无限游戏问的是「怎么让大家都还想接着玩?」。在有限游戏里,赢是终点;在无限游戏里,赢从来不是重点,让游戏别停才是。
把无限游戏当有限游戏来打,是最贵的错
麻烦就出在:生活里大量真正重要的东西,其实都是无限游戏——婚姻、友情、亲子、名声、事业、一个学科、一家公司和它客户的关系。而我们受的训练全是怎么赢有限游戏,于是习惯性地把无限游戏也当成有限的来打,一心想「赢」。
你可以在一次争吵里把配偶驳得哑口无言——赢了这一局,却离输掉这段婚姻更近了一步。你可以用刁钻的问题把学生问到下不来台——赢了这一问,却让他从此不敢再问问题。你可以把每个客户、每个合作伙伴都谈判到榨干最后一分——赢了每一单,却没人愿意跟你做第二回。
在无限游戏里赢得太狠,等于亲手把游戏叫停了。而这个游戏能一直玩下去,本来才是它全部价值所在。你赢下的那一局,和你毁掉的那样东西,根本不在一个量级。
陪孩子玩接球
有个最朴素的画面能把这事讲透:大人陪小孩玩你扔我接。
你当然「赢得起」——用尽全力把球砸出去,孩子根本接不住,从纯竞技的角度你完胜。可但凡当过父母的都知道,那一刻游戏就死了。这个游戏的意义压根不在分胜负,而在那一来一回本身;你要做的是把球恰好扔到他够得着又要跳一下的地方,让这场你扔我接能一直玩下去、越玩越起劲。
高明的无限游戏玩家都深谙此道:他们有能力赢,却常常选择不把对方赢死,因为他们要的不是终结这一局,而是让所有人——包括对手——都留在场上,好让游戏继续。这不是心软,是看懂了自己在玩哪种游戏。
说到「留对手在场上」,这就引出一个更精细的问题:如果同一个对手,你还要跟他一遍遍打下去,那每一局到底该赢几分?把博弈重复很多很多次,会逼出一套和「一锤子买卖」完全不同的智慧。下一章,我们请出博弈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