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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05 章 / 共 12 章

第五章 · 陈一舟的警告

陈一舟住在江边的老公房,六楼,没有电梯。林越爬上去的时候有点喘,开门的老头却精神,腰板笔直,白头发剃得很短,看人的眼神还带着当刑警时的习惯——先扫手,再看脸。

「陈伯。」林越报了父亲的名字,又递上两条烟、一瓶酒。

「守拙的儿子。」陈一舟侧身让他进门,「你爸走的时候我在外地,没赶上。进来吧。」

屋子不大,收拾得极整齐,茶几上的报纸都对齐了边。陈一舟给他泡了茶,自己面前摆一盅白酒,说是血压高,医生不让喝,摆着闻味儿。

「你爸是老实人。」陈一舟说,「九八年那会儿,厂里人人见我都绕着走,就你爸,给我递过一杯热水。」

「陈伯,我就是为九八年来的。」林越说,「白桦的案子,是您办的吧?」

陈一舟端酒盅的手停在半空。他抬眼看林越,刚才那点客气像退潮一样从脸上退了下去。

「谁让你来的?」

「没人。」林越把怀表掏出来,放在茶几上,「这个,前几天有人送到我店里。表盖里有白桦的照片,表壳里有我爸的记号。一九九八年我爸的维修账,十月十七号那页撕了。账本上他写了一句话:三点十五,我对不住她。」

陈一舟盯着那块表,一动不动。屋子里静得能听见阳台上滴水——又下雨了,秋雨,说来就来。

「表针停的位置,」林越说,「三点十五。陈伯,白桦到底是什么时候没的?」

「卷宗上写的,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。」陈一舟的声音很干,「法医按尸僵推的——按井台边上的血推的。」

「那三点十五分,是有人故意把表拨停的。有人知道准确时间。」林越往前倾了倾,「知道准确时间的人,要么当时在场,要么就是——」

「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?」陈一舟打断他,声音陡然硬了,「替你爸问,还是替你自己问?」

「替我爸。」林越说,「他到死都背着这件事。每年十月十七,他一个人喝一整夜。我想知道他背的是什么。」

陈一舟站起来,走到窗边,背对着他。老头站了很久,久到林越以为他不会再开口。

「娃,听陈伯一句。」陈一舟说,「表从哪来的,放回哪去。放不回去,就砸了,扔江里。你爸是好人,好人的儿子不该碰这种事。」

「赵铁生冤不冤?」

「铁案。」陈一舟转身,「审讯记录、血迹、目击者,证据链齐全。省高院复核过的。」

「目击者是谁?」

「案卷保密。」

「井里抽了三天,尸体都没有,哪来的铁案?」林越也站了起来,「陈伯,我昨天去了厂区。看场的老秦头说,这事厂里人心里都有一本账。」

「老秦头。」陈一舟冷笑了一声,「他守他的大门,他知道什么。」

「他知道我爸十月十六号夜里值班,第二天脸白得像纸。」林越盯着他,「陈伯,我爸那天夜里看见了什么?」

陈一舟的脸沉下来,一层一层,像阴天压到江面上。他走过来,拿起茶几上的怀表,塞回林越手里,手指冰凉,力气却大,捏得林越手腕发疼。

「我最后说一遍。」老头一字一字地说,「这案子,当年牵的人,现在个个都比你想象的大。你爸护了你一辈子,临了别让他护不住。回去,把店开好,把日子过好。」他顿了顿,声音忽然低下去,低得几乎像自言自语,「守拙要是在天有灵,也不会让你碰。」

门开了。这是逐客令。

林越走到门口,经过书房的时候,脚步停了。书房门虚掩着,墙上挂着一张放大的黑白合影,足有三四十人,背景是钟表厂的大门和那只一人高的厂钟。照片下沿压着一行小字:临江钟表厂一九九八年国庆联欢留念。

他的目光一排一排扫过去。前排正中,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,国字脸,笑容舒展,一只手搭在旁边人的肩上。那个人他认得——常在市新闻里出现,国栋精密的董事长,政协委员,马国栋。九八年,他是厂办的主任。

然后他看见了父亲。最后一排,最边上,瘦,微微驼着背,像随时准备从照片边上走出去。父亲的目光没有看镜头。所有人都看镜头,只有父亲,微微侧着头,看向照片外的什么地方。

顺着父亲的目光看过去——照片的最角落,库房的方向,站着一个齐耳短发的年轻女人,被人群挤得只剩半张脸。

半张脸也在笑。眼睛很亮。

「林师傅。」陈一舟在身后叫他,声音里带着警告。

林越收回目光,道了声打扰,低头出门。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两层,他摸黑往下走,一级一级,数得很慢。

他不知道的是,他下楼的时候,陈一舟在窗边站了很久,然后拨了一个电话。电话通了,老头只说了一句话:

「表出来了。在守拙儿子手里。」

停在三点十五的表 · 百姓AI
时间停在那里,是为了等一个敢把话说完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