量化基金:不盯盘的钱怎么赚 书架

第 03 章 / 共 12 章

第三章 · 第一步竟然是「不选股」

一个没人想要的基金

上一章说到有效市场假说捅了马蜂窝:如果价格已经消化了所有信息,选股就是扔飞镖。绝大多数人把这个理论当学术八卦,但有个叫约翰·博格(John Bogle)的人听进去了,而且真按它去做了。

1976 年,博格创立了第一只面向普通投资者的指数基金——它不做任何研究、不选任何股票,就是照着标准普尔 500 指数的成分股名单,按权重一模一样地买一遍,然后拿住不动。大盘涨它涨,大盘跌它跌,赚的是「市场本身」那份钱。

当时华尔街的反应是嘲笑。这只基金被媒体叫作「博格的蠢事」(Bogle's Folly),发行只募到了目标的零头。理由听起来很有道理:买指数基金,不就是承认自己平庸吗?谁愿意花钱买一个「平均数」?

但后来的数据让嘲笑者闭了嘴。SPIVA 报告(标普公司每年做的统计)年年重复同一个结论:拉长到十五年,九成左右的主动基金跑不赢自己对应的指数。也就是说,那个「承认平庸」的笨办法,打败了九成绞尽脑汁的聪明人。到 2023 年底,美国被动投资的总规模已经超过了主动投资——指数基金这个当年的笑话,成了行业的主流。

为什么「不选股」反而是量化的起点

你可能觉得奇怪:指数基金连模型都没有,凭什么算量化的祖先?

因为它把两件最关键的事先做成了:规则化和去人格化。指数基金的「模型」只有一条规则——复制名单,这条规则清清楚楚写在纸上,任何人检查,结果都一样。而且它的成败不依赖任何一个明星的脑子,博格本人退休了它也照跑不误。这正是后来所有量化基金的两个基本特征:决策是写下来的规则,执行不依赖人的临场状态。

指数基金还顺手证明了一件量化行业赖以生存的事:成本是会吃人的。主动基金每年收 1%–2% 的管理费,加上频繁买卖的交易成本,光摩擦就把超额收益磨掉大半;指数基金几乎不交易、收费千分之几。差距看着小,复利三十年就是天壤之别。后来量化基金设计策略时,「交易成本」永远是被单独建模、单独监控的一等公民——这个习惯就是从指数基金时代养成的。

同一个年代的另一条线

就在博格「什么都不选」的同时,另一批人在走完全相反的路:既然指数是规则,那「比指数多赚一点」能不能也是规则?

1970 年代初,富国银行(Wells Fargo)的一个小组做出了最早的尝试之一:用计算机按固定规则调整组合权重,比如自动卖出涨多了的、买入跌多了的,把组合拉回目标比例——这叫再平衡。这活简单到高中生都会做,但让它每天对几千只股票精确执行,人做不动,机器正合适。今天每一个量化平台的核心引擎里,都还跑着这个逻辑的后代。

这条线还催生了一个庞然大物:BGI(巴克莱全球投资者),它把「规则化投资」从再平衡一路做到量化选股,一度是全球最大的资产管理公司之一,后来并入贝莱德,它孵化的 iShares 至今仍是全球最大的 ETF 品牌之一。不过那是后话。

1987:机器第一次背锅

1980 年代,一种叫投资组合保险的策略在机构里流行起来。规则听起来很稳:股市跌一点,就按公式卖出一部分股指期货;跌得越多,卖得越多。理论上这像给组合买了保险,跌到底就全空仓了,亏不到哪去。

1987 年 10 月 19 日,「黑色星期一」,美股一天跌了 22.6%。事后复盘,组合保险策略被指为推手之一:无数台机器执行同一套「跌了就卖」的规则,卖出引发更大的下跌,更大的下跌触发更多的卖出——同一套规则被太多人同时执行时,规则本身会改变市场。这是量化史上第一次「集体踩塌」,我们第十章讲量化怎么死的时候还会回来。

这一章的要点:量化思想的第一场胜利,不是「机器比人聪明」,而是「规则比情绪便宜」。承认平庸、按名单买、不折腾——这个笨办法先证明了写在纸上的规则能打败九成聪明人,然后人们才放心把更复杂的规则交给机器。

下一站,长岛海边那间办公室。博格证明了「不预测也能赢」,而西蒙斯要证明的是一件更狂野的事:市场里藏着人眼看不见、但统计能看见的规律——找到它,就不是平均数,而是远超平均。

量化基金:不盯盘的钱怎么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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