网页把排版拆成了几层
印刷品出厂时，排版已经定了。网页不一样。同一段 HTML，在手机、电脑、阅读器、不同浏览器、不同字体下，会长成不同的样子。
HTML，大白话说，是告诉浏览器“这里是什么内容”的标记。CSS，大白话说，是告诉浏览器“这些内容长什么样”的规则。理想情况下，文字内容应该交给 HTML，视觉间距应该交给 CSS。
按这个理想，中英文之间的那点白不应该由作者手敲。作者只写“中文English”，浏览器按照中文排版规则，在显示时自动垫一点视觉间距；复制出来仍然是原文，不多一个字符。这听起来很美。
现实是，这件事没有那么早成为稳定的浏览器能力。很长时间里，网页作者面对的选择粗糙得多：要么不加，忍受拥挤；要么手动加空格，让文本本身改变。
为什么浏览器不能“顺手做了”
浏览器当然会做很多排版判断，比如换行、字距、连字、标点挤压。那为什么不中西文自动加一点白？因为它看起来像小事，实际上牵动很多边界。
第一，语言边界不好判。一个页面可能有中文、日文、英文、代码、品牌名、邮箱、链接、数学表达式。浏览器如果一律加空，可能在不该断开的地方制造缝隙。
第二，空白大小不好定。印刷规范里说的是细间距，可能是一个汉字宽度的八分之一或类似量级。但网页里的字体各异，字号各异，粗细各异。固定值会在某些字体上刚好，在另一些字体上刺眼。
第三，兼容性很重。网页是一个承诺：旧页面今天也要能工作。浏览器如果突然改变混排间距，很多精确布局、按钮宽度、标题换行都会变。用户看到的是“浏览器升级后页面坏了”。
浏览器不是不知道空白好看，而是不敢轻易替所有网页决定：哪里加、加多少、算不算内容。
CSS 想管的是“显示”，作者手里却是“字符”
排版系统最干净的分工应该是这样：文本存文本，样式管样式。中西文间距属于样式，因为它不改变句子的意思。
可普通写作者最容易控制的不是样式，而是字符。你在 Markdown、微博、博客后台、聊天窗口里，通常不能写复杂 CSS。你能做的，就是按一下空格。
Markdown，大白话说，是一种用普通文本写格式的办法。它鼓励人们用简单字符写文章，再转换成网页。Markdown 很适合写作，却也让“空格到底是内容还是样式”变得更模糊。因为空格看起来像排版动作，实际却进入了源文本。
这就是网页时代的尴尬：我们用内容层的工具，修显示层的问题。
手动空格的三个副作用
手动加空格能立刻改善阅读，但它不是免费午餐。
- 复制会带走它。别人复制“微信 Mac 版”，得到的是带空格的字符串。多数时候没事，但放进命令、路径、产品名、搜索词里，有时就会变味。
- 换行会利用它。普通空格是可断行位置。窄屏上，“Mac”可能被甩到下一行，视觉上未必比不加更好。
- 规则会不一致。一个作者今天加，明天忘；一个团队里有人加英文，有人连数字也加，有人品牌名不加。文章越长，斑驳越明显。
这些副作用并不说明不该加。它们只说明：手动空格是一个工程折中，不是排版真理本身。
网页没有老师傅，就需要工具
在印刷厂里，经验丰富的排字工会替你照看这些细节。在网页里，发布链条变长了：作者写 Markdown，系统转 HTML，浏览器渲染，读者用不同设备打开。中间没有一个固定的老师傅。
于是工具出现了。它们不试图理解全文意思，只做一件窄事：扫描字符串，找出汉字和半角英文、数字、符号贴住的地方，插入空格。
这就是 pangu.js 这类工具的出场位置。它不是美学大师，更像流水线上的小刀。它不会替你决定文章好不好，但能把最常见的混排粘连切开。
下一章我们拆这把小刀：它为什么能靠规则工作，它的边界在哪里，以及为什么“自动”并不等于“无脑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