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结尾说，1875 年是日俄最后一次双方都觉得自己赚了的谈判。三十年后，两国就不再谈判了——他们直接开打。这一章讲的战争不直接涉及北方四岛，但它解释了四十年后苏联为什么一定要拿走那些岛：因为俄国心里有一笔等了四十年的账。
为什么打起来
二十世纪初，俄国和日本在东亚撞上了。俄国修西伯利亚铁路，租下旅顺港，势力伸进满洲（中国东北）和朝鲜；日本刚吞并朝鲜的野心正旺，把朝鲜看作「刺向日本心脏的匕首」——谁先控制朝鲜，谁就掐住对方的咽喉。谈判桌上的势力范围划分谈了几年谈不拢，1904 年 2 月，日本不宣而战，偷袭旅顺港的俄国舰队。
战争的结果出乎全世界的预料。当时俄国是欧洲列强，日本在西方人眼里只是个刚开国五十年的亚洲小国。结果：旅顺要塞被攻克，奉天会战俄军大败，最后俄国从欧洲绕了半个地球调来的波罗的海舰队，在对马海峡（朝鲜半岛和日本之间的水道）被东乡平八郎的联合舰队几乎全歼——三十八艘战舰，沉了二十一艘，被俘七艘。这是人类海战史上最一边倒的歼灭战之一。
朴茨茅斯：用地图结账
仗打到 1905 年夏天，两边都打不动了：俄国国内革命风起云涌，日本财政濒临枯竭。美国总统西奥多·罗斯福出面调停（他还因此拿了诺贝尔和平奖），1905 年 9 月 5 日，双方在美国朴茨茅斯签下《朴茨茅斯条约》。
条约里和本书有关的是这一条：俄国把桦太北纬 50 度以南的一半割让给日本。1875 年日本用整个桦太换来的千岛群岛，三十年后又拿回了桦太的南半边——只不过这次不是交换，是战利品。日本后来在南桦太设桦太厅，移民、开矿、修铁路，经营了四十年。
顺带一提，日本没从条约里拿到一分钱赔款。消息传回东京，觉得自己打赢了却没捞够的市民愤怒暴动，烧了警署和电车（日比谷烧打事件）。这个细节值得记住：从这一刻起，「付出与所得不匹配」的委屈感就进了日本对俄记忆的基因。
斯大林的账本上写着什么
战败对俄国的刺激远比对日本深刻。1905 年被称为俄国的「耻辱之年」：舰队沉了，半个桦太丢了，沙皇的威信扫地，第一次俄国革命紧跟着爆发。十二年后沙皇政权垮台，苏维埃政权建立，但「输给日本」这笔账并没有随沙皇一起被埋葬——它被记在了新政权的民族记忆里。
四十年后，1945 年 9 月 2 日，日本签署投降书当天，斯大林发表广播演说，说了这么一段话（大意）：日俄战争的失败是俄国历史上的污点，「我们老一辈的人等这一天，等了四十年」。他说的是苏联红军刚刚占领了南桦太和整个千岛群岛。
大白话：1905 年俄国输给日本，丢了南桦太；1945 年苏联打赢日本，把南桦太和千岛群岛全部拿走。在斯大林的叙事里，这不是侵略，是「收复」——把父辈丢掉的拿回来。理解这个叙事，才能理解为什么后来俄罗斯把归还岛屿等同于否定二战胜利。
这一章和四岛有什么关系
注意一个精确的区分：日俄战争改变的是桦太的归属，不是北方四岛的归属。四岛从 1855 年起归日本，1905 年的条约动都没动它们。所以日本今天的法理叙事是两条线：南桦太，日本承认是战争胜负的结果，愿赌服输；但北方四岛，从和平条约到和平条约，从来是日本领土，1945 年是被「趁火打劫」拿走的。
而苏联/俄罗斯的叙事是另一条线：1905 年你抢了我的，1945 年我拿回来，天经地义。两个叙事都用自己的那段历史当起点，把对自己不利的那段剪掉——这是所有领土争端的通病，只是日俄把这个病拖了八十年。
下一章，我们去看 1945 年 2 月，克里米亚半岛的一间会议室里，斯大林怎样把「收复失地」写进了一份日本完全不知情的秘密协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