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45 年 2 月，二战欧洲战场已近尾声，太平洋战场还在血战。在克里米亚半岛的度假小镇雅尔塔，罗斯福、丘吉尔、斯大林三个人关起门来开了一周的会。这场会议决定了战后世界的格局，其中有一页文件，没有日本人签字，甚至没有日本人知情，却决定了北方四岛此后八十年的命运。
斯大林的报价单
罗斯福当时最头疼的问题是怎么打日本本土。美国军方的估算是：进攻日本本土可能要付出几十万美军伤亡。原子弹还躺在实验室里——第一次核试验要到 1945 年 7 月才成功，谁也不知道那玩意儿能不能响。所以罗斯福急需苏联在德国投降后出兵远东，从背后捅日本一刀。
斯大林的回应很职业：出兵可以，先谈价钱。他开出了一张报价单，核心条款是这么几条：
- 南桦太归还苏联——把 1905 年丢掉的那半个岛拿回来（第三章那笔账，现在要结了）；
- 旅顺港租给苏联做海军基地，大连港国际化；
- 中东铁路和南满铁路由中苏合营；
- 维持外蒙古现状（即脱离中国）；
- 千岛群岛交予苏联——整个千岛群岛，从北到南。
罗斯福照单全收。1945 年 2 月 11 日，这份《雅尔塔协定》的远东条款秘密签署，斯大林承诺在德国投降后两三个月内对日作战。作为交换，千岛群岛和南桦太就成了苏联的参战酬劳。
三个致命的模糊之处
这份协定后来吵了八十年，因为里面埋着三颗雷：
第一颗雷：「千岛群岛」没有定义。协定只写了「千岛群岛须交予苏联」，没附地图，没列岛名。千岛群岛从哪里算到哪里？包括不包括择捉、国后、色丹、齿舞？没人写。你可能觉得这是小事——但第二章说过，日本从 1855 年起就把这四个岛和「千岛」当两个东西。一个词的定义不清，成了此后所有谈判的总裂缝。
第二颗雷：日本不在场，也不知情。当时日本和苏联之间还有一份《日苏中立条约》（1941 年签的，互相承诺不攻击对方，有效期五年），白纸黑字还有效。苏联一边享受着中立条约，一边在雅尔塔把日本的领土卖了——从国际法角度，这是两个大国背着第三国处分第三国的领土。日本至今的法理立场第一条就是：雅尔塔协定对日本没有约束力，日本不是当事人。
第三颗雷：这只是政治承诺，不是领土处分条约。罗斯福答应斯大林的是「苏联的这些要求应在日本投降后予以满足」——注意是「应予满足」，一种政治背书。真正决定战败国领土怎么处置的，应该是战后的和平条约。而和平条约谈判的时候，苏联拒绝签字。这就是第六章的故事。
如果罗斯福知道原子弹会响
历史学者常做一个思想实验：如果雅尔塔会议晚开五个月，美国已经试爆了原子弹，罗斯福（其实是继任的杜鲁门）还会不会答应这个价码？大概率不会——1945 年 8 月美国对苏联参战的态度已经明显冷淡，只是覆水难收。
大白话：雅尔塔协定是罗斯福在「不知道原子弹能不能用」的焦虑下，用别人的国土付的订金。钱付了，货（苏联出兵）到了，但被付出去的东西，主人从头到尾没同意过。
协定签完六个月，1945 年 8 月 8 日——广岛原子弹爆炸两天后——苏联对日宣战。下一章我们看看，占领这四个岛的军事行动，是怎么在停战之后还继续打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