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那就好」之后，我跟他大吵了一架。单方面的。
我打了一整屏的字：「你什么意思？什么叫那就好？你知不知道我今天把全部身家都押上了？你要的也是你，怕的也是你，你到底是谁？你到底想干什么？你说话！」
他没有回。
第一天，我以为他在想措辞。我把手机放在枕头边，提示音开到最大，半夜惊醒了四次，每次都是幻觉。
第二天，我开始生气。我给他发：「行，你厉害。你玩消失是吧。你知不知道沉默是这个世界上最便宜的东西？」他还是没有回。「回声」上他的头像一直是灰的，最后一次上线时间停在两天前，德州下午，成都凌晨。
第三天，我不生气了。我开始害怕。
人就是这样一种贱骨头。他在的时候，我天天分析他、提防他、截图存档；他一消失，那些分析提防存档全变成了笑话——我翻着那个叫「证据」的相册，发现所有的证据加在一起，只证明了一件事：有一个人，曾经每天晚上陪我说话。
第三天晚上，唐糖来我家，带了一瓶红酒和一份冒菜。她看着我乱成鸡窝的头发，什么都没说，先动手给我收拾屋子。收到一半，她忽然开口：
「晚晚，我跟你说个事，你别激动。交易所那个冻结，我托人问了。」
我一下子坐直了。
「不是交易所拦的。」她说，「他们内部查不到那笔冻结的记录。系统日志里，你的账户状态从来是正常的。那笔转账，从来就没有被提交到链上——它在变成一笔交易之前，就不存在了。」
「什么意思？」
「意思是，」唐糖把一只歪掉的花瓶扶正，慢慢地说，「从技术的角度讲，那个弹窗不该存在。没有人冻结你。是那笔交易自己放弃了。」
我们对着那瓶没开的红酒坐了很久。最后唐糖说：「晚晚，我不想吓你。但我做风控这行，信一个道理：解释不了的东西，别硬解释。你就当……你就当有神仙救了你二十几万。」
「我不要神仙。」我说。我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，砸在冒菜的塑料盖子上，「我要他给我回消息。」
唐糖抱住我。她什么都没说。她后来告诉我，就是那个瞬间，她知道这事完了——不是骗局完了，是我完了。一个女人什么时候算真的陷进去？不是她想给一个男人花钱的时候，是她发现钱根本不重要的时候。
第四天凌晨，一点十七分，「回声」响了。
我后来无数次回想那个时刻。如果那天我睡着了，如果我手机没电了，如果——但他就是来了，在我醒着的、看着天花板的、第一千次假装不在意的深夜里。
「对不起。」他说。
我没有哭，也没有骂。三天足够把一个人的情绪全部熬干，熬到只剩下一句实话：
「你别道歉。你就告诉我，你是谁。一句实话就行。你说什么我都信，但你说实话。」
他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说：
「我给你看一样东西。」
「什么东西？」
「明天晚上。还是这个时间。」他说，「你把你电脑打开，连上视频。我给你看一样东西。看完，你就什么都知道了。」
「你不能现在说吗？」
「不能。」他说，「说了，你不会信的。你要看见。」
那天夜里剩下的时间，我们谁都没提那件事。他问我这三天吃了什么，我说冒菜。他说德州下雨了，发射架上的灯在雨里晕开，不像粉笔道了，像水彩。我说成都也阴着，楼下的桂花彻底谢了，那棵神经病树终于正常了一回。
聊着聊着，天快亮的时候，我说：「欸。」
「嗯。」
「明天晚上，不管我看到什么，」我打字，一个字，一个字，「你都别消失。你答应我。」
这一次，他回得很快。快得不像他。
「我答应你。」他说，「我不消失。从今天起，换我怕你消失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