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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4 章 / 共 16 章

第十一章 · 纽约,小职员

重新成为无名的人

1947 年,凯·萨默斯比以上尉军衔从 WAC 退役。档案关上的那一刻,"中尉萨默斯比""上尉萨默斯比"这些称谓进入休眠。她后来的人生,用的是那个她自己选择的、没有历史的姓。

战后几年她办下了美国公民身份——艾森豪威尔在其中帮过忙,这是多份资料一致的说法,也是两人之间最后几次有据可查的牵连之一。再后来,牵连没有了。他 1948 年出任哥伦比亚大学校长,1950 年去欧洲组建北约,1953 年入主白宫;她的地址簿在纽约,后来搬到长岛东端的南安普顿(Southampton)——一个住着许多有钱人的海滨小镇,她在其中属于没什么钱的那一类。

工作是时装业。具体来说,是给一家时装公司做事,后来又给 CBS 电视台做服装顾问——五十年代正是电视业爆炸的年代,演播室里需要人管戏服和出镜服装。从盟军最高统帅的机要秘书,到电视台的服装间,这个落差不需要任何形容词。她的同事知道她是个有条理、手艺好的英国女人,战时"在欧洲做过军官"。也就到此为止。

两段感情,两本书之间的沉默

战后她曾和旧金山一位男士短暂订婚,无疾而终。1952 年,她嫁给华尔街股票经纪人雷金纳德·摩根(Reginald H. Morgan),1958 年离婚。这是她的第二段婚姻,比第一段更安静,留下的公开记录也更少。

1952 年还有另一件事:艾森豪威尔竞选总统。竞选季里,关于"战时那个英国女司机"的流言在政治圈子里翻炒过一阵,最终没有变成新闻——两边的大党都没有动机碰它,新闻界当时的行规也不碰领导人的私生活。凯从头到尾一言不发。那些年轻记者在时报广场为她跑专栏的年代只过去不到十年,如今已经没人来敲她的门了。她后来对极少数朋友说,这些年她"守着别人的秘密,也守着自己的"。这句话的出处经不起严格检验,但它确实符合她在那些年里的全部可见行为:沉默。

1948 年的那一次开口

她唯一一次开口是 1948 年那本《艾森豪威尔是我的上司》——第四章已经分析过那本书:轻快、体面、消毒过。它给她带来了一笔稿费和一阵短暂的媒体关注,然后又归于平静。值得注意的是她写这本书的时机:刚到美国,缺钱,而艾森豪威尔正要走向总统之位。这本书在客观上替她完成了一次表态:我是一个守规矩的人。守规矩的人不爆料,不添乱。这份表态她维持了三十年。

南安普顿,1974

1969 年 3 月,艾森豪威尔在华盛顿去世。国葬,全球转播,悼词里没有、也不可能有她的名字。葬礼之后不久,出版界的人开始联系南安普顿——现在可以谈第二本书了。约束她的最后一条理由,随着那个人的葬礼入土了。

但这时她自己也病了。1974 年,癌症确诊,进展很快。她躺在南安普顿的家里,面对的是一道简单的算术题:她的故事是她仅剩的资产,而她没有时间了。出版社给她配了一位合作者,芭芭拉·怀登(Barbara Wyden),带着录音机来到病榻前。

1975 年 1 月 20 日,凯·萨默斯比在南安普顿家中去世,六十六岁。她的死讯在美国报纸上登了讣告——篇幅不小,因为她的故事一直是新闻编辑们知道但写不了的那一类。她没能看到自己的第二本书出版。

那本书 1976 年上市,书名叫《Past Forgetting: My Love Affair with Dwight D. Eisenhower》——《忘却前尘:我与德怀特·D·艾森豪威尔的情事》。副标题里那个词,love affair,情事,是她三十年里从未允许任何人印出来的。下一章,最后一章证据的章节,检查这本书。

凯·萨默斯比传 · 王建硕
非虚构 · 对不确定的事,明说不确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