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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08 章 / 共 16 章

第七章 · 北非,与未婚夫之死

圣乔治酒店的司令部

阿尔及尔的盟军司令部安在圣乔治酒店(Hôtel Saint-George),一座建在坡上的白色建筑,棕榈树、阳台、看得见海。从灯火管制的伦敦来到这里的英国人,第一感觉是光——北非冬天的太阳把一切都照得发白。

1943 年上半年的地中海战场不好打。2 月,美军在突尼斯的凯塞林隘口(Kasserine Pass)吃了美军地面部队对德作战的第一场大败,死伤被俘好几千。司令部里的气氛,可以从布彻的日记里读出来:将军失眠、抽烟凶、发脾气。凯的日常工作照旧——开车、信件、日程——但多了一些东西:将军开始越来越多地带她出席非正式的场合,晚餐、牌局、接待。1 月卡萨布兰卡会议期间,丘吉尔和罗斯福都来了北非,司令部忙得人仰马翻。她的岗位离这些历史时刻的距离,是一扇门。

布彻的日记继续作证:在阿尔及尔,凯已经是将军身边固定班底的一员,日记里她骑马、野餐、出席晚餐的记录比在电报小屋时期更密。日记里也开始出现一个新名字:阿诺德。

理查德·阿诺德

理查德·阿诺德(Richard Arnold),"迪克",美国陆军中校,比凯大几岁,在纽约有妻子——正在办离婚。他和凯在北非相识,1943 年春天,两人订婚。

这段婚约的全部细节几乎只有凯的版本,但它的存在本身不需要她来证明:司令部里人尽皆知,布彻的日记有记载,将军本人知道——按凯的说法,艾森豪威尔还关心过阿诺德的离婚手续进展。一个上司关心女秘书的婚事,在那支小小的、家庭式的司令部里并不反常。

1943 年 5 月 13 日,突尼斯战役结束,二十五万轴心国军队投降。北非战事告一段落,工兵开始清理战场上埋下的成千上万颗地雷——这是战争里最阴毒的一种遗产:仗打完了,地雷还在等。

1943 年 6 月,阿诺德在突尼斯死于地雷。关于细节,各份记载有的说他乘车触雷,有的说他勘察排雷作业时触雷;日期多在 6 月中旬。可以确定的事实是这些:他死了,死于战后的战场清理。仗打赢了一个月,地雷不认胜负。

两种哀悼

凯垮了。这不是文学形容——布彻的日记里,将军和整个司令部都注意到她好些天无法工作。按她自己的回忆录,艾森豪威尔把她叫到办公室,安慰了她很久,还安排她忙起来,用工作压住悲伤。这个场景照例只有一方的记述,但它与日记里"她多天未能工作"的旁证方向一致。

这里有一件事值得放慢速度看清楚。阿诺德死后,凯在北非的情感依靠回到了原点——回到那个每天一起在车里、在餐桌旁、在牌桌上度过的人身上。两个都失去了什么的人(将军也刚刚把自己的儿子留在美国、把婚姻留在信纸里),在一个远离一切故人的城市里,朝夕相处。后世所有关于"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"的争论,真正的起点不是电报小屋,是 1943 年夏天阿尔及尔的这个位置。

也需要公平地记下另一边的证词:司令部里有多名军官后来发誓说,从未见过任何逾矩之举。这也是真话——就他们所见而言。"没有看见"和"没有发生"之间的距离,正好是这本书要反复丈量的那段距离。

离开北非之前

1943 年下半年,司令部跟着战事走:7 月西西里,9 月意大利本土。12 月,罗斯福做出那个著名决定——艾森豪威尔出任盟军最高统帅,指挥横渡英吉利海峡的总攻。他要回伦敦了。

凯也回去。走之前,她的身份问题第一次浮出水面:一个英国民间志愿组织的女司机,跟着美国战区司令满地中海跑了一年,这件事在军事法规里找不到任何对应条款。下一次调动之前,将军决定解决这个问题——用一个会在华盛顿引起一场小型风波的办法。第十章讲那场风波。但在那之前,我们必须先处理一件发生在很多年后、却改变了所有人对这段历史看法的事:杜鲁门总统对一位作家讲了一个故事。

凯·萨默斯比传 · 王建硕
非虚构 · 对不确定的事,明说不确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