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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05 章 / 共 16 章

第四章 · 1942 年 5 月,去接一位将军

一个还没出名的名字

1942 年 5 月,德怀特·戴维·艾森豪威尔少将第一次以战区指挥官的身份飞抵英国。他当时的处境值得交代清楚:军衔是少将,头衔是欧洲战区美军司令,手里的部队约等于没有——第一批成建制的美国兵还在大西洋上的运兵船里。他住的克拉里奇酒店(Claridge's)是伦敦最豪华的酒店之一,但一个司令部的架子,是在格罗夫纳广场(Grosvenor Square)一带的写字楼里从文件柜开始搭的。伦敦人管那一带叫"艾森豪威尔广场",是玩笑,也是事实:那片街区几乎被美军机构包圆了。

这位将军需要一辆车和司机。车是美国运来的帕卡德(Packard)大轿车;司机从 MTC 的司机池里派。凯·萨默斯比被派去了。

这次派遣本身没有任何浪漫可言:司机池的调度逻辑是轮班加资历,她在 MTC 干了三年,开过轰炸,是全队最能干的女司机之一,派她去接一个美国将军是正常安排。她后来自己也承认,第一次去接这位将军之前,她对这个名字几乎一无所知。

将军回来了

第一次合作只持续了几周。1942 年 6 月,艾森豪威尔回华盛顿汇报,等他下旬再回到伦敦、真正坐进欧洲战区司令的位置时,司机要重新安排。按凯本人的说法,是将军那边点名要她回来开车——这个说法出自她的回忆录,没有第二方佐证,照本书的规矩,只能标为"她的版本"。但无论是不是点名,结果是确定的:从 1942 年夏天起,她成了他的固定司机,不再回司机池轮班。

从此她的工作日长这样:早上到克拉里奇接人,送到格罗夫纳广场的司令部;白天在军官司机休息室待命,随时出车——去机场、去唐宁街、去各基地视察;晚上把人送回住处。伦敦的灯火管制还在,轰炸虽然少了,夜间行车依然是技术活,而这正是她的看家本领。

方向盘后面的人

这里要说清楚一个容易被低估的事实:专职司机不是佣人岗位,是信息岗位。

战区司令在车上干什么?接电话、跟参谋谈事、看文件、在车上跟来访的将领密谈——车厢是战时少数真正私密的空间之一,比办公室还安全,因为办公室可能被装窃听器,而移动的轿车不会。坐在方向盘后面的人,每天听到的是哪些将军要被换掉、哪天要见哪位部长、今天战报好不好。司机守则的第一条是"什么都没听见",但"什么都没听见"的前提是——她全都听见了。

司令部里所有人都懂这个道理。所以在格罗夫纳广场,对凯·萨默斯比客气的人越来越多了。这不是人缘问题,这是权力物理学:离权力源最近的那几个位置——司机、秘书、勤务兵——在编制表上最不起眼,在实际运作中最不能得罪。

几个月后,艾森豪威尔把家从酒店搬了出来,住进金斯顿(Kingston upon Thames)郊外沃伦路上一栋叫"电报小屋"(Telegraph Cottage)的乡间宅子。参谋长比德尔·史密斯(Beetle Smith)、海军副官哈里·布彻(Harry Butcher)也住在那里或附近。布彻此人请记住:他是 CBS 电台出身、艾森豪威尔的老友,还有个习惯——写日记,几乎每天都写,而且不打算烧掉。这本日记后来公开出版了。凯·萨默斯比这个原本只存在于司机排班表上的名字,从布彻的日记里开始大量、持续地出现在第三方的记录中。

她的岗位也在这时开始变形:先是司机,然后兼管一些信件,然后是日程,然后是接电话、挡访客。编制表上她还是英国民间志愿组织 MTC 的一名女司机;实际上,她在变成战区司令的机要秘书。这两个身份之间的差距——一个是纸面上的她,一个是实际上的她——将在几年后决定她的一切。

凯·萨默斯比传 · 王建硕
非虚构 · 对不确定的事,明说不确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