仔仔走后,洗手间门口少了一半。
以前我一进去,两只小狗都会跟来。仔仔抢左边,摩卡坐右边,像两尊不太严肃的门神。门如果没关紧,仔仔会用鼻子顶开,摩卡从缝里探头。它们并不需要我做什么,只是要确认我还在。
后来只剩摩卡。
他依然跟着我,坐在门口,耳朵贴着头,安静得像一块小黑石。我低头看他,他也看我。我们中间空出仔仔的位置,谁都没有去占。
最开始的几天,我总会下意识往另一边看。那里没有白色的身体,没有急着挤进来的鼻子。摩卡也会看。他看一眼空处,再看我,像在等我解释。
我解释不了。
我只能弯腰摸他的头。摩卡把眼睛闭上,过一会儿,又睁开,继续守着。
那几个月,他像是突然多了一份任务。晚上很早就自己去睡,不再像从前那样陪我耗到很晚。可早上天刚亮,他就会来到床边,用舌头舔我的手。
第一次,我以为他饿了。
第二次,我以为他想出去。
次数多了,我才明白他不是为了饭,也不是为了散步。他只是要把我叫醒。
他的舌头很热,舔一下,停一下,再舔一下。我睁开眼,他就退后半步,看着我。确认我动了,他才转身往外走。走到门口还会回头,等我坐起来。
「我在。」我对他说。
摩卡站在晨光里,没有摇尾巴。
那时我常想,他是不是也害怕。仔仔忽然不见了,那个从小压着他、追着他、和他抢我的白色大个子,一夜之间从屋子里消失。小狗不懂死亡这个词,它们只懂气味淡了,脚步声没了,等不到了。
也许摩卡每天早上舔醒我,是怕我也不见。
这个念头让我不敢赖床。我会立刻起身,洗脸,倒水,给他准备吃的。摩卡坐在厨房门口,看我把碗放下。他吃得比从前慢,有时吃几口就回头看我。
我站在旁边,等他吃完。
我们就这样互相点名。早上他舔我的手,确认我还在;我看他把饭吃下去,确认他还在。屋子变得很小,小到只剩两个生命反复清点彼此。
有一天清晨,他舔醒我以后,没有立刻走。他把头放在床边,呼吸有点重。我伸手摸他,他闭上眼。窗外还没亮,我忽然有一种很坏的预感。
我把那预感压下去,像把一张不想看的纸塞进抽屉。
可抽屉没有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