摩卡爱吃肉。
这个结论不需要训练，也不需要观察很久。只要厨房里有肉味，他就会从屋子任何角落出现。前一秒还在睡，下一秒已经坐在门口，背挺直，眼睛亮得能穿过锅盖。
仔仔不一样。仔仔觉得我吃的东西，他都应该有份。馒头、面包、苹果、酸奶，只要我拿起来，他就认为那是我们共同的财产。摩卡则现实得多。不是肉，他先闻；闻完觉得不值，就转身走。
「你怎么这么挑。」我把一小块苹果递过去。
他闻了闻，退半步。
仔仔立刻冲过来吃掉，吃完还看我，表示可以再来。
但摩卡的原则并不牢固。贵的草莓、贵的车厘子，他会破例。那种红得发亮、洗完还带着水珠的水果一拿出来，他的鼻子就知道不同。他先装作不在意，慢慢走近，坐下，抬头，等我主动递。
我给他一小口，他咬得很轻，像在评估价格。
「你倒是识货。」
摩卡嚼完，舔一下嘴，又看我。
仔仔在旁边急得转圈。仔仔不懂贵不贵，只懂有没有。他吃得快，吞完就把下巴搭到我膝盖上。摩卡吃得慢，吃完还要观察我的表情，确认下一口有没有可能。
他聪明，聪明到常常不像一只小狗。做坏事的时候，他不冲在最前面。仔仔负责制造动静，摩卡负责在旁边判断局势。如果我没有发现，他就加入；如果我走过去，他立刻坐好，眼神清白得像刚刚路过。
有一次我回家，看到垃圾桶倒了。仔仔嘴边沾着纸屑，摩卡坐在远处。地上却有一串黑色小爪印，从垃圾桶一路通向他的窝。
「摩卡。」
他抬头，尾巴只摇一下，幅度很小。
仔仔倒是兴奋，叼着半截纸巾跑来，像来交证据。
我气到最后笑出来。两只狗看我笑了，以为事情过去，又开始在客厅追。摩卡跑在仔仔前面，嘴里还叼着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袜子。
那些年，我被它们气过很多次。剃须刀刀片是最吓人的一次，垃圾桶、拖鞋、纸巾只是小打小闹。可现在想起来，连生气都带着热气。因为那时它们都在，麻烦会被收拾，地板会被擦干净，坏掉的东西可以再买。
后来厨房再有肉味，门口只剩摩卡坐着。
再后来，门口也空了。
我有时洗草莓，会习惯性挑出最红的一颗，手伸到半空才停住。水珠从指尖落下去，砸在水槽里，很轻的一声。
家里的识货专家，已经不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