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们小时候，我有一段时间不在上海。行李箱一拿出来，仔仔就先急了。他会坐在箱子边，把前爪搭上去，像要把自己也塞进去。摩卡站得远一点，先看我，再看仔仔，最后选择跟着仔仔一起不高兴。
多数时候，它们被送去同一家宠物店，或者同一个朋友家。只要在一起，问题就不大。仔仔会抢靠门的位置，摩卡会找角落，等我离开后再慢慢凑到仔仔身边。朋友发来照片，两只狗挤在一张垫子上，仔仔占了三分之二，摩卡只剩一条黑色的边。
有一次临时找不到能同时照顾两只的地方，只好分开。
我把仔仔送到一个朋友家，又把摩卡送到另一个朋友家。两边都熟，环境也好。我以为只是几天，很快就过去。
第一天晚上，照顾仔仔的朋友给我打电话。
「他一直在门口等。」朋友说，「饭吃得很少，听见电梯响就冲过去。」
电话那头传来仔仔的叫声，短，急，像问题问到一半没人回答。
「摩卡呢？」我问另一个朋友。
「还可以。」对方说，「有点谨慎，但吃了肉，也睡了。」
我拿着手机站在路边，忽然不知道该为哪一只更难过。
仔仔看起来总是更强势。家里打闹时，他压着摩卡；我回家时，他抢在前面；我坐下时，他先把身体贴上来。摩卡像是被他带着走的小尾巴，安静，机灵，必要时反击一下。但分开后，先乱掉的却是仔仔。
第二天，朋友发来一段视频。仔仔趴在门边，鼻子贴着门缝，身后的玩具一个都没碰。有人喊他，他抬一下头，很快又低回去。
我把视频看了很多遍。
摩卡那边也有视频。他坐在陌生的垫子上，耳朵竖着，听见自己的名字会抬头，给肉就吃。看起来懂事得让人心疼。
原来离不开这件事，不一定由更黏人的那一个表现出来。仔仔离不开摩卡，就像他离不开我，只是平时有摩卡在，他不需要证明。
第三天，我改了安排，把它们接到一起。
仔仔进门时，摩卡正站在客厅中央。它们隔着几步看了半秒，然后同时冲过去。仔仔低头闻摩卡的耳朵、背、肚子，像要把丢失的几天一口气补查清楚。摩卡被闻烦了，张嘴咬他。仔仔没有躲，尾巴摇得整个身体都在晃。
我站在门口，手里还提着牵引绳。
那天以后，我再也没有把它们分开寄养。麻烦一点就麻烦一点，绕远一点就绕远一点。人可以用道理说服自己，小狗不行。它们的世界只有在场和不在场，只有闻得到和闻不到。
很多年后，仔仔先去了我去不了的地方。摩卡留在我身边。我看着他吃饭、睡觉、守门，心里却常常想，仔仔会不会也在门缝那边等，听见一点声音就抬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