剃须刀是我放错的。
那天早上我赶着出门,把换下来的刀片随手丢进洗手台旁的小盒子里,盒盖没有扣紧。等我晚上回来,浴室门半开,地上有几片被撕碎的纸壳,仔仔坐在门口,摩卡坐在他后面。两只狗都很安静。
太安静了。
我蹲下去翻纸壳,手指碰到空掉的刀片包装,心一下子沉到胃里。仔仔舔了舔嘴,摩卡偏过头,像所有犯错的小狗一样,先假装自己只是路过。
「你们吃了?」我声音发抖。
没有狗回答我。
去医院的路上,我把它们放在后座,红灯一个接一个。仔仔还想把头伸到前排,被我按回去。摩卡蜷在角落,眼睛从毛下面露出来,看一眼我,又看一眼仔仔。车厢里有消毒湿巾的味道,我手心全是汗。
片子出来时,医生把光片夹到灯箱上。两道细亮的影子停在腹部深处,像两枚不该出现的星。
「可以手术,也可以观察。」医生说,「位置比较深,现在看没有穿孔迹象。」
我盯着那两道亮影,耳朵里只剩手术和观察两个词来回撞。仔仔在检查台上动来动去,摩卡倒很乖,像知道自己闯了大祸,连尾巴都收起来。
「会不会划破?」我问。
医生没有把话说死。他说风险,说可能,说回家注意精神食欲排便,说一旦异常立刻回来。每一个词都像被磨钝的刀,从我心上慢慢推过去。
那一晚我没睡。我把灯开着,坐在地板上,看两只狗睡在毯子上。仔仔睡得四仰八叉,摩卡把身体贴着仔仔的肚子。它们胸口一起一伏,完全不知道我的恐惧已经在屋子里走了一夜。
后来神奇的事情发生了。
刀片没有继续往坏处走。它们吃饭,抢玩具,打架,守着洗手间门口,像身体里没有藏着任何危险。有时我摸它们腹部深处,竟能摸到一点硬硬的存在。我每次摸到都会停住,手指不敢用力。
「你们两个啊。」我说。
仔仔抬头,以为我叫他出去玩。摩卡趁机把鼻子伸进我的掌心,闻有没有肉味。
那两片刀片就这样留了下来,留过春天、夏天、冬天,留过搬动的箱子、换过的狗窝、无数次洗澡和体检。它们像一件荒唐的旧事,被时间包进身体里,再也不锋利。
直到很久以后,仔仔离开,摩卡也离开,我才想起那张灯箱上的片子。
原来有些危险会被一生带着,却没有真正伤到谁。有些告别看起来温顺,却一下子把人划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