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仔仔确认摩卡不是客人。
客人会被人抱走,会穿上鞋离开,会在门口挥手。摩卡没有。他在小围栏里吃饭,喝水,踩着软垫转圈,还把一只小小的爪子伸进仔仔的水碗里。
仔仔坐在旁边看,眼神从好奇慢慢变成了严肃。那是他第一次意识到,这个黑色的小东西要长期占用家里的空气。
上午十点,摩卡被放出来活动。仔仔立刻叼住他的耳朵,把他往自己的窝里拖。
「不可以。」我把摩卡救出来。
仔仔松口,尾巴还在摇。他不觉得自己错了,只觉得游戏被中断。摩卡站在我掌心里,叫得哇啦哇啦,声音大得和身体完全不相称。我把他放远一点,他摇摇晃晃跑了两步,回头看仔仔。
仔仔扑过去。
摩卡又叫。
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很久。仔仔负责发动,摩卡负责抗议。我负责把它们分开,再看着它们重新凑到一起。家里的拖鞋、纸巾、数据线都成为战场。摩卡太小,常常被仔仔压在身下,只露出一截尾巴在外面乱摆。等他终于爬出来,第一件事不是逃,而是转头咬仔仔的前腿。
仔仔低头看他,像看一粒胆子很大的芝麻。
后来摩卡长大一点,腿有力了,牙也尖了,反抗开始有模有样。他会趁仔仔转身时冲上去,咬住仔仔脖子旁边的毛,整个身体挂在上面。仔仔甩两下,他就掉下来,滚一圈,再爬起来。
我有时坐在沙发上看它们打闹。白色的一团先跑,黑色的一团追;黑色的钻进茶几底下,白色的守在外面;忽然黑色从另一头冲出来,白色吓一跳,客厅就响起爪子打滑的声音。
它们把我的屋子变成了一座小操场。地毯永远歪,玩具永远不在篮子里,水碗旁边总有脚印。我嘴上嫌吵,手却会把它们弄乱的东西一件件捡回去,等下一轮混乱开始。
仔仔始终更大。就算摩卡学会了反击,仔仔也能在关键时刻把他压住。摩卡被压急了,就用那双被毛遮住的眼睛看我,等我出面主持公道。
「你又欺负弟弟。」我说。
仔仔松开一点,摩卡立刻从他怀里窜出来,跑到我脚边。可没过一分钟,他又回去咬仔仔的尾巴。
我就是在那些反复里看见它们长大的。不是某一天忽然长大,而是摩卡的叫声一点点变低,仔仔叼他时越来越费劲,两只狗追逐时撞到沙发的力气越来越大。直到有天我打开门回家,它们一起冲过来,黑白两团已经差不多占满了玄关。
我弯腰抱它们,仔仔挤在最前面,摩卡被挡住,只能从侧边把脑袋钻进来。
那一刻我还不知道,往后许多年,我对家的判断会这么简单:门一开,有两只小狗一起跑来,就是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