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向南的生意是在一个雨季垮掉的。
他和朋友合伙做办公耗材，租了一间临街小铺，门头蓝底白字，开张那天还摆过两排花篮。那时他以为自己终于不用再递别人的名片。他给外婆打电话，说以后会更稳。外婆在那头只问：「饭按时吃吗？」
第一年勉强赚钱，第二年客户拖款，合伙人私下挪走一笔货款。房租、供应商、信用卡像几只手，同时从背后拽住他。林晓雯来店里找他时，他正在给客户打电话。
「张总，您再宽我三天。」他笑着说，「真不是催您，就是厂家那边也催得紧。」
电话挂断，他脸上的笑还没收干净。林晓雯站在门口，看着满地纸箱。
「你又借钱了？」她问。
陈向南弯腰搬箱子。「周转。」
「你每次都叫周转。」
他手里的箱子很沉，胶带勒进指缝。「过了这个月就好。」
林晓雯没有像从前那样叹气。她只是把一张银行卡放到柜台上。「这里面有三万，是我最后能帮你的。不是因为我不管你，是因为我不想跟一个永远把自己排在最后的人过日子。」
陈向南直起身，后背全是汗。「我没让你跟我吃苦。」
「可你也没让我跟你生活。」
雨敲在卷帘门上，店里暗下来。林晓雯转身走时，伞撑开的声音很轻。陈向南追到门口，只看见她的背影被雨幕吞掉。他想喊她名字，却发现自己连一句能留下她的话都没有。
一个月后，店铺关门。陈向南把剩下的货低价处理，搬走电脑和账本。蓝边碗从柜子最底层翻出来，里面落满灰。他用袖子擦了擦，缺口处积着黑线，怎么也擦不干净。
房东催租，供应商堵门，亲戚电话也在响。大姑说表哥工作的事还没回音，三舅说老房子真的漏得不能住。陈向南坐在空店里，看着手机屏幕一次次亮起，又暗下去。
晚上，他拖着行李箱去找临时住处。银行卡余额只够撑十天，信用卡还款日像一把刀悬在头顶。南州的街很亮，便利店、药房、烧烤摊都开着，可每一扇门都需要钱才能进去。
他在桥下坐了一会儿。河水发黑，高架上车声不断。他忽然想起自己离开清水镇那天，也是这样不知道往哪边走。原来走出来不是结尾，只是换一个地方继续被生活追。
手机最后一次亮起，是老梁。
「在哪？」老梁问。
陈向南看着桥墩上的小广告，说：「外面。」
「少废话，定位发我。」
他握着手机，雨水顺着屏幕往下滑。过了很久，他把定位发过去。发送成功那一刻，他把脸埋进掌心，像终于承认自己走不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