望闻堂的恶心,从赛前就开始了。
比赛当天下午,青囊的头环设备「例行检测」被申诉了两回;开赛前五分钟,对方又以「场地灯光角度影响判定」为由申请了技术暂停。等第一局终于开打,距离原定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小时四十分钟。
「他们故意的。」苏合盯着数据,「这帮人的比赛,前三十分钟基本不动,纯拖。拖到你急,急了失误,他们再收网。过去四年,靠这招磨死的种子队有九支。」
果然。第一局,望闻堂五个人进图之后直接缩进「地机谷」的死角,摆出一个铁桶阵,然后开始……聊天。公屏上,他们队长「尺泽」慢悠悠地打字:「青囊的兄弟们,吃饭了吗?」
阿枳当场就炸了:「比赛呢!吃你个头啊!」
「别回。」温故的声音从语音里飘过来,平稳得像深夜的吧台,「谁也别回。他们要的就是你回。」
「那我们干嘛?」
「等。」
于是《灵枢》资格赛历史上最诡异的一局开始了:一边五人在谷里聊天,一边五人在谷外站桩。十分钟,二十分钟。观众开始退场,解说开始念广告,直播间弹幕从「打起来啊」变成「我睡了叫我」再变成「全体起立,看温故打坐」——导播给了一个特写,「还针」盘膝悬在谷口半空,一动不动,已经十一分钟了。
「温故,」陈皮在教练席上也有点扛不住,「就这么干等?」
「陈皮,」温故闭着眼,「你嗑瓜子的时候,是先嗑还是先剥?」
「……先剥啊。」
「望闻堂就是那个嗑瓜子的。他们不吃瓜子,他们享受的是看你等不及、上手抢。」温故说,「别着急,瓜子皮厚,嗑久了,嘴累的是他们。」
第二十七分钟,望闻堂的公屏聊天开始没话找话。第三十五分钟,他们的打野手滑,在谷里空放了一针。第四十一分钟——苏合后来复盘时把这一分钟标成了红色——尺泽打出了一句暴露心态的话:「对面中单是不是掉线了?」
他们急了。拖人的人,最怕的就是拖不动。
「动了。」温故睁开眼。
望闻堂终于倾巢而出的那一波,阵型是散的——四十分钟的干等把他们的配合磨出了毛边。青囊等的就这个。半夏的主坦迎着冲锋撞上去,阿桂断后,阿枳这次一句解说都没有,闷头输出,王不留从手少阳三焦经斜切——温故教的,「水道,专破浮躁之气」。
收官的一针属于温故。半招烧山火,九十四完成度,第七转在尺泽的「膻中」上落定,金纹炸开。
得气。
五十四分钟,第一局结束。望闻堂五人摘下头环的时候,表情像刚跑完一场全马。
※
局间休息,陈皮冲进休息室,压低声音:「温故,我有句话,你别嫌我怂——刚才那一下,你要是用完整版,比赛早结束了。」
「嗯。」
「那你怎么不用?」
「十次里成一次的东西,」温故拧开保温杯,「今天手感顺不顺,我自己都不知道。赌赢了是运气,赌输了是送命——何况,」他喝了口汤,「全场的摄像头都在拍。完整版露出来,明天太素的数据组就有一百页报告等着我。好针要留在值得的人身上。」
陈皮愣了半天,一拍大腿:「你现在连藏拙都会了?!谁教的?」
「我爷爷。」温故说,「他撕了一整页。」
第二局,望闻堂换了打法,不拖了,全力抢攻——可惜他们不擅长这个。一支把四年都花在磨人上的队伍,自己的刀早就锈了。三十一分钟,青囊再下一城。
2:0。四强到手,职业联赛门票到手。
终场哨响的一刻,阿枳第一个蹦起来,嗷嗷叫着满场跑;半夏冲着观众席上她妈那块「相亲灯牌」比了个胜利手势——灯牌今天换了字:「闺女,妈给你加菜」;王不留对着镜头比了个剪刀手,被弹幕齐刷「男神形象已死」;阿桂站在原地,从兜里摸出一颗奶糖,剥了,吃了,全程没说一个字。
温故摘下头环,望向选手通道。通道尽头,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个人,灰西装,太素的领队,冲他远远欠了欠身,转身离去。
赛后采访,记者问他:「温故选手,作为本赛季第一支从网吧打进职业的战队队长,你现在最想说什么?」
温故想了想:「网吧的泡面,欢迎大家来尝。」
「呃,关于下赛季呢?联赛里强手如林,包括三冠王太素——」
「我知道。」温故看着镜头,语气平静得像在报明天的天气,「他在等我。我也在等他。」
※
当晚,全队杀到半夏家的火锅店庆功。红油翻滚,毛肚七上八下。王不留开了直播——被全队投票没收了手机,改由半夏她妈掌镜,标题从「高冷男神在线」被改成了「我闺女队友吃饭」,在线人数反而破了百万。
闹到一半,温故的手机震了一下。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,只有六个字:
「恭喜。联赛见。——秦脉」
他把手机扣在桌上,夹起一片毛肚,在红汤里七上八下,数得一丝不苟。
窗外,夏初的夜风卷着火锅的香气飘出半条街。联赛在九月,还有三个月。
三个月,十次一成,要练到十次十成。
温故把毛肚蘸进香油碟,忽然觉得,这个节奏刚刚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