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市赛决赛前一周，青囊的训练室进入了一种奇怪的节律：白天训练，傍晚五点半，温故雷打不动地起身，穿过老街去医院，夜里十一点回来，再自己加练到凌晨。
谁劝都没用。陈皮试着劝过一次：「你把觉睡够，比什么都强。」温故嗯了一声，第二天照旧。陈皮就不再劝了——他认得出那种固执，那是把什么东西顶在命上的人。
训练照常出乱子，乱子大多姓王。
周二，王不留的粉丝后援会摸到了训练室地址，三十个姑娘举着「不留行全球后援会临江分会」的灯牌堵在门口，要求举办「临时见面会」。王不留吓得从后窗跳出去，崴了脚。周三，他妈听说了见面会的事，带着一锅老鸭汤杀到网吧，当着全队的面揭他老底：「什么高冷男神，他小学作文《我的理想》写的是当村长！」王不留的人设和脚踝一起肿着，整整两天没在语音里说话。
周四晚上，他终于憋不住了，瘸着腿挪到苏合旁边：「哎，数据姐，你说我妈是不是我黑粉头子？」
「不是。」苏合盯着屏幕，「黑粉头子有数据统计，你妈没有。你妈是随机性灾难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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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正是在这一周，苏合挖出了那个东西。
事情起于复盘。她把温故五场比赛的「手法技」操作全部逐帧拆出来——就是温故那些游戏引擎里没有参数的、靠手部微操作骗过判定的动作。她本来只想建个数据库，拆着拆着，眉头越皱越紧。
「温故。」她把笔记本转过来，「你这套手法，九个动作一组，我拆出来了。但你看数据——」
屏幕上是两条曲线。一条是温故这套手法打出的实际效果：针感反馈的强度陡然拔高，像烧起来的一簇火。另一条是理论模型的推演结果，苏合用引擎参数反推的「完整版」——比温故打出来的，还要再高出一截。
「你这套手法，是不完整的。」苏合说，「前六个动作严丝合缝，从第七个开始，每次都差一口气。就像一个公式，前六项都对，最后一项永远是估算。」
温故盯着那条曲线，很久没说话。
「我去查了游戏资料库。」苏合调出另一页，「《灵枢》的技能树最顶端，有两个S级手法技，五年了，全服没有一个人解锁过完整版。一个热补，叫『烧山火』；一个凉泻，叫『透天凉』。官方描述就一句话：『古法九针之遗，候时而动』。温故，你这套手法的波形，和『烧山火』的前置判定波形，重合度百分之九十三。」
她推了推眼镜，一字一句：「你不是在打一个没有名字的野路子。你打的，是烧山火的残片。」
训练室里的人都围过来了。王不留踮着脚看完，倒吸一口凉气：「全服没人解锁的烧山火……师父，你这手艺哪来的？」
「我爷爷教的。」温故的声音很低，「我小时候看他给人治病，手法就是这个路数。他没教完——或者说，我没学完。」
「为什么不学完？」阿枳问。
温故没回答。陈皮替他答了，声音沉沉的：「因为他爷爷中风那晚，最后一课断在了半路上。」
屋里静了。窗外，老街的路灯亮起来，雨又开始下，细细的，斜斜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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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六，决赛前夜，温故在医院守夜。
病房里只有监护仪的声音。爷爷白天清醒了一阵，傍晚又昏睡过去，医生说各项指标都在往下走，让家属「多陪陪」。温故坐在床边的塑料椅上，就着走廊透进来的光，看苏合发给他的资料——烧山火，出自明代《针灸大成》，「三进一退，紧按慢提，行九阳之数」，能令针下生热，治寒痹之证。游戏里把它做成了S级手法技，倒也不算辱没。
「九阳之数……」他轻声念。爷爷的手法他记得——提插九次为一阳，三进三退——可每次行到第七转，指下就是差那一分。差在哪，他说不出来，像一句背得滚瓜烂熟的诗，最后一个字忘了。
病床上，爷爷忽然动了动。
「温故。」老人没睁眼，声音含混得像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，「烧山火……不是手法。」
温故霍然起身，凑到床边：「爷爷？你说什么？」
「九阳……九阳不在手上……」老人的嘴唇动了动，右手——那只还能动的手——在被子上虚虚地捻了一下，像捻一根并不存在的针，「在……等……」
「等什么？」温故握住那只手，「爷爷，等什么？」
监护仪的滴滴声不疾不徐。温一手没有回答，又沉回睡梦里去了。那只手安静地躺在孙子掌心里，指节粗大，虎口有一层五十年持针磨出来的茧。
温故在床边坐了一整夜。
天亮的时候，他给陈皮发了条消息：「决赛照常。给我留个小节，我要试一招。」
发完他低头看手机，屏幕的光映着他的脸。备忘录里，他昨夜记下了爷爷的四个字：
九阳在等。
等什么，没人知道。决赛在今晚七点，对手是击败了南区头号种子的「歧黄阁」——临江高校联队，五个中医药大学的学生，赛前放话：「论经络，我们是科班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