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市赛首轮那天,临江市下了开春以来最大的一场雨。
比赛场馆在城东体育馆,回春堂的粉丝坐了半个场子,统一的白色助威服,胸前印着四个大字:「妙手回春」。相比之下,青囊这边的亲友团总共来了七个人——半夏她妈带着火锅店的四个伙计,举着一块手写灯牌:「闺女,打完回来相亲」。以及苏合,和陈皮。
「我说过她会来。」半夏咬牙。
「阿姨挺用心的,」阿枳安慰她,「灯牌还裱了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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BO3,第一局,青囊输得干脆利落。
回春堂不愧是老江湖,五个人的配合像一台上过油的机器,专打青囊的软肋——阿枳。射手位话多的毛病在高压下原形毕露,他一边操作一边解说,「我往左虚晃——哎对面打野在我左边,那我往右——哎右边也来人——我没了。」全场哄笑。
二十一分钟,主堡告破。回春堂的队长「杜仲」隔着玻璃房朝这边拱了拱手,笑得客气又残忍。
休息室里,气氛凝重。王不留的刘海被汗黏在脑门上:「他们的轮转太快了,我们跟不上节奏。」
「不是节奏快。」温故忽然说。
他一直在看苏合的笔记本,屏幕上第一局的全景回放定格在第十五分钟。他指着画面右上角一个所有人都忽略的东西——游戏内的时间。申时三刻。
「他们十五分钟的转线,走的是足太阳膀胱经。」温故说,「申时,膀胱经当令。」
「当令?」王不留茫然。
「子午流注。」温故转过身,看着全队,「中医讲,一天十二个时辰,气血在十二经脉里轮流当值,轮到哪条经,哪条经的气血最旺——这叫当令。《灵枢》的地图有昼夜系统,你们注意过吗?」
面面相觑。陈皮皱眉:「有是有,一直当是氛围特效……」
「不是特效。」苏合突然接话,手指在键盘上翻飞,调出数据,「我查了——当令经脉上的穴位,针感反馈增强百分之六。六个百分点!官方从没宣传过,藏在引擎底层,五年来职业圈没人当回事,因为百分之六看起来什么都改变不了——」
「百分之六改变不了操作。」温故说,「但能改变选择。」
他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圆,十二等分,标上时辰和经脉:「一局比赛大约三十分钟,游戏内走两个半时辰。回春堂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,但他们队里有人的直觉很好,无意中跟着当令经脉走——所以他们打得『顺』。顺的不是手感,是天时。」
「而我们要做的,」他的马克笔点在圆上,「是把无意,变成有意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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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局开始,回春堂的人很快发现,对面那支网吧队变了。
变得……慢。青囊不再追赶回春堂的节奏,而是按着某种奇怪的拍子行动:巳时一到,全队忽然收缩,五人抱团沿足太阴脾经转进,明明是劣势方,兵线却推得又稳又厚;午时将至,他们又骤然散开,王不留的打野像鬼一样出现在手少阴心经沿线的三个草丛里,连环偷袭。
「他们在干什么?」回春堂的语音里,杜仲的声音第一次发紧,「为什么他们每次都在我们换线的空当推塔?」
没人答得上来。观众席上,解说员也卡了壳:「青囊战队的轮转……似乎踩着某种时间表?这、这是什么战术,导播老师,这是什么战术?」
后台数据屏前,苏合推了推眼镜,镜片上映着瀑布般刷新的数据流。她轻声说:「午时心经当令,王不留的偷袭加成百分之六;未时小肠经,阿枳的推线速度加成百分之六……每个窗口只有一百二十秒,温故把三十分钟切成了十五个窗口,每个窗口只干一件最顺天时的事。」
「这人的脑子里,」她顿了顿,「装着一个日晷。」
第三十一分钟,第二局结束,青囊胜。一比一。
决胜局,杜仲做了全场最聪明的一个决定:抢节奏,在辰时结束前强开决战,不给青囊按表走的机会。回春堂五人倾巢而出,气势如虹。
温故等的就是这个。
「他们急了。」队内语音里,他的声音平静如水,「气急攻心,浮于上焦。半夏,守『膻中』一线,他们一定会撞上来。」
「得嘞!」
决战在气海原爆发。半夏的主坦像一堵会移动的城墙,生生把回春堂的冲锋摁在膻中要道;阿桂的辅助一针一针断掉对方的退路,全程没说一个字;阿枳在安全位上输出,终于顾不上自我解说了;王不留从侧翼切入,这一次他走对了经——手少阳三焦经,水道,专破浮气。
而温故的「还针」,悬在战团正上方,从始至终只出了三针。
第一针,断杜仲的「膻中」,溃其气。第二针,点对面辅助的「神门」,乱其神。第三针——辰时最后一刻,足阳明胃经当令的尾音里,针落「足三里」,回春堂的最后一名队员应声而倒。
满屏金纹,篆字如雷:得气。
场馆安静了一秒,然后炸了。连回春堂的粉丝区都有人站起来鼓掌。解说员的声音劈了叉:「黑马!这是本届城市赛最大的黑马!青囊——一个网吧队——掀翻了上届四强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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赛后混合采访区,青囊被记者围了。王不留的低八度营业声线终于派上用场,半夏抢过话筒宣传自家火锅店,阿枳把整场比赛从头到尾解说了一遍,没人听得完。
温故站在人群外,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。汤还是温的。
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男人穿过人群,径直走到他面前,递上一张名片。名片很素,象牙白的卡纸上只有两个烫金的字:太素。
「温先生。」男人微微欠身,「我是太素战队的领队。我们队长看了您今天的比赛回放——看了三遍。」
「所以呢。」温故没接名片。
「队长让我带一句话。」男人也不尴尬,收回名片,双手奉上,姿态放得更低,「他说——『子午流注用得不错,可惜,只用人了时辰,没用上日子。』」
温故端着保温杯的手停住了。
「队长还说,」男人直视着他,一字一字地转述,「『等他明白五运六气是怎么回事,再来跟我打。』」
男人躬身离去,深灰色的背影消失在人流里。温故站在原地,很久没有动。
陈皮挤过来:「太素?!太素的人来找你干什么?那名片——温故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?」
「他知道。」温故低声说。
「知道什么?」
「我今天这套东西,是子午流注里最简单的一层——纳支法,只看时辰。」温故望着那个人消失的方向,「他没看比赛,他看的是我。他知道我只用了一层。」
雨还在下。体育馆外的水洼里,霓虹碎成一片一片。温故把保温杯收进包里,忽然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:
「陈皮,城市赛决赛之前,我要回一趟诊所,查点东西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