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3 年 10 月 31 日晚上,知久寿烧三十八岁,失业——如果他那份工作算「职业」的话。红白上过、六十万张卖过、乐队没了。按行业标准,他接下来的身份应该是「元たま的知久」,靠怀旧演出和综艺回忆杀吃饭。
他没有。解散后的二十年,他干的事可以用一句话概括:把音量调小,把地图调大。
パスカルズ:藏进一支十四人的乐队
其实还在たま 活动期,知久和石川就参加了一支叫パスカルズ的十四人乐队。编制大得离谱,音乐却是安静的路边系——用玩具乐器、木管、小打击乐编的曲子,像欧洲小镇广场上会响起的那种。解散后,这里成了两人的主要去处之一。
注意他的角色变化:在たま,他是站在最前面的那张脸;在パスカルズ,他是十四分之一,弹吉他、曼陀林,多数时候不唱。一个上过红白的人,甘愿做大型合奏里的一个声部——结果这个声部跟着乐队走遍了欧洲,被法国《世界报》介绍,还上过当地音乐榜第一。后来日剧《凪的新生活》《妻子变成小学生》、电影《川っぺりムコリッタ》(2022,他还出镜演了)的配乐,都出自パスカルズ。
儿童节目:从「再见人类」到「大象的脚步」
另一条支线看起来更「降格」:给 NHK 的儿童节目写歌唱歌。《ピタゴラスイッチ》里他唱《ぞうのあしおと係》(大象脚步声管理员);《うたっておどろんぱ》的《ゆめをみにいこう!》是他作词作曲、自弹曼陀林口琴演唱;《みんなのうた》有《ゆきだるまかぞく》(雪人家族,2015)。
降格吗?换个算法:红白是一年一夜的观众,儿童节目是每天早上的观众,而且这批观众会长大。1990 年跟着爸妈笑过「たま現象」的孩子,2005 年又在儿童节目里被同一个声音哄大了一代。他没有追着听众跑,他等在听众人生的下一个路口。
广告歌:うどんかぞえうた
第三条支线是广告歌。味之素、国誉、ニトリ、キユーピー、ヒガシマル酱油……他给一长串品牌写唱过广告曲,其中最出名的是ヒガシマル「乌冬汤料」的《うどんかぞえうた》(数乌冬之歌,2011 年起播出)。2018 年他在日本电视台《PON!》里唱了一次这首歌,冲上推特热搜第四。
把三条支线摆在一起,他的生存术就清楚了:不维护「大艺人」的身份,也就不需要「大艺人」的收入规模;把创作切成很多小份,撒进十四人乐队、儿童节目、广告歌、小场地演出这些互不相关的渠道。任何一个渠道消失,他都死不了。这和当年「自作曲自己唱制」是同一条哲学,只是这次用在了职业上:不把所有鸡蛋放进一个叫「名气」的篮子。
ちくちんどん楽団:回到街头
2010 年代,他又攒了一支新乐队:ちくちんどん楽団。「ちんどん屋」是日本老行当——化着妆、吹着号走街串巷替商家招徕客人的街头广告乐队。这支团的编制是チンドン太鼓、大号、大正琴、三味线,成员包括歌手うつみようこ,2023 年 1 月发了同名专辑。
从红白舞台到街头广告乐队,落差大吗?在他看来大概根本没有落差:音乐本来就是招徕人、逗人乐、陪着人过日子的东西。ちんどん屋是日本音乐最古老的「使用场景」之一,他只是走回去了。
以及,一个人的唱片
2019 年 3 月,五十四岁的知久出了人生第一批个人专辑——《知久寿焼のうた その1》(历年音源汇总)和《その2》(几乎全是新录的自弹自唱),双碟同发。标题朴素得像仓库盘点:「知久寿烧的歌,第一部分」。没有宣传话术,因为他从来不需要。
但音乐和唱歌还不是他下半场的全部。他还有第二重身份:画家和昆虫学家。最后一章,看这些身份怎么在一个六十岁的蘑菇头身上合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