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90 年 5 月 5 日,たま 的主流出道单曲《さよなら人類/らんちう》上架。A 面是向全人类道别,B 面是唱金鱼。作词作曲是键盘手柳原幼一郎。
接下来三个月发生的事,日本乐坛后来称之为「たま現象」。
一张不该赢的唱片赢到什么程度
- Oricon 公信榜初登场第 1 位——出道单曲首周直接登顶;
- 累计销量约 60 万张;
- 「たま現象」作为一个词条,收进了 1990 年的《现代用语的基础知识》——这本年鉴收录的是当年的社会流行语,一支乐队的名字成为「现象」,意味着它溢出了音乐圈;
- 拿下第 32 届日本唱片大赏最优秀摇滚新人赏、第 5 届日本金唱片大赏新人赏;
- 年底登上第 41 届 NHK 红白歌合战,唱《さよなら人類》——这是他们唯一一次上红白。
单曲还成了宝酒造「純アレフ」的广告曲。一支地下卡带乐队,从イカ天登台到红白舞台,用了十三个月。
这首歌到底在唱什么
《さよなら人類》的设定很简单:人类要灭亡了,唱歌的人向大家道别。要命的是它的语气——进行曲的速度,庆典般的欢快,像运动会入场式一样精神抖擞地走向末日。没有控诉,没有悲伤,「再见,人类」唱得像「早上好」。
这种「欢快唱毁灭」的错位,正是它好笑的来源,也是它动人的来源。笑过之后,你会意识到这不是一首关于末日的歌,而是一首关于告别本身的歌:既然终归要散场,那就别哭着散。
把它和同期的末日想象对比一下就明白了:八十年代末的流行文化里,末日要么悲壮(摇滚式的控诉),要么阴郁(后朋克式的冷漠)。《さよなら人類》选了第三条路——把末日唱成庙会。这种处理把「毁灭」从一个沉重议题变成了一个可以一起唱的节日,消解恐惧的方式不是反驳它,而是给它配一个滑稽的步点。
为什么是 1990 年
时机是这首歌的一半。1990 年的日本处在泡沫经济的顶点——也是顶点刚开始裂开的时刻:这一年开年,日经指数从历史最高点掉头暴跌。整个国家还穿着盛装的戏服,后台已经听见了拆台的声音。
一个唱「再见,人类」的乐队在此刻爆红,很难说是巧合。压在盛世底下的那点心虚——「这一切不会是真的吧」「差不多到头了吧」——没人好意思明说,而四个蘑菇头穿着棉袄木屐、敲锣打鼓地替全国人说了出来,还用一种让你笑出声的方式。它给了那个年代的日本人一个安全的出口:把对终结的隐忧,消费成一场狂欢。
类似的机制在别处也出现过:经济最紧绷的年份,最容易爆红的往往是荒诞喜剧。荒诞不解决问题,但它是紧张情绪的泄压阀。《さよなら人類》就是 1990 年日本的泄压阀。
红白的夜晚与唯一的顶点
1990 年 12 月 31 日,红白歌合战。四个穿棉袄木屐的蘑菇头站在日本最主流的舞台上,当着全国观众唱人类灭亡——红白史上大概没有比这更超现实的画面。这是他们商业上的最高点,而他们此生只来了这一次。
很多乐队的剧情到这里就该走下坡了:爆红、被消费、过气、解散。たま 的剧情不是这样——这才是这本书真正想讲的。他们接下来说明了一件事:爆红可以被管理,只要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被它定义。下一章,看他们怎么做到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