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89 年 11 月 11 日晚上，日本全国电视机前的人看到四个蘑菇头、穿着日式棉袄和木屐的男人，唱了一首关于金鱼的歌。五个星期后，他们成了那个年代日本电视音乐史上最有名的黑马。
先讲清楚：イカ天是什么
イカスバンド天国（通称イカ天），TBS 电视台 1989 年开播的乐队选秀节目，正式名字是《三宅裕司のいかすバンド天国》。玩法是打擂台：挑战者乐队上台演原创曲，赢了当周的「イカ天キング」就能卫冕，下周接受新乐队的挑战。业余乐队、原创曲、现场演奏——在偶像和卡拉 OK 统治的八十年代末，这是全国电视上唯一给「怪乐队」开的门。
可以理解为「乐队版《星光大道》+ 擂台制」。关键在于评委是音乐人而不是观众投票，所以真正怪的东西有机会赢——只要怪得有东西。
一盘瞒着成员寄出去的卡带
たま 上イカ天，起因是一场「先斩后奏」。给《しおしお》做宣传需要曝光，成员内部意见分裂：知久和石川赞成上电视，柳原和滝本态度消极。这时候，他们的经纪人（兼管乐担当，后来成为パスカルズ成员的あかね）干脆瞒着成员，把样带寄给了 TBS。等电视台回话说「你们来吧」，木已成舟。
很多年后回头看，这是たま 历史上最重要的一个动作——而它不符合任何商业计划书：没有策略，没有彩排好的剧本，就是一个经纪人赌了一把。
五个星期，五首歌
第一周，たま 演的是らんちう（「兰寿」，一种日本培育的蛋种金鱼，没背鳍、脑袋多肉瘤，游起来晃晃悠悠）。四个蘑菇头对着全国观众一本正经地唱金鱼，拿下挑战者赏，以 5 比 2 击败当周的对手サイバーニュウニュウ，成为第 14 代イカ天キング。
然后他们开始卫冕，每周换一首歌：
- 第 2 周：《さよなら人類》——七位评委全票通过；
- 第 3 周：《オゾンのダンス》（臭氧之舞）；
- 第 4 周：《ロシヤのパン》（俄罗斯的面包）；
- 第 5 周：《まちあわせ》（约会碰头），用极简编制以 4 比 3 险胜マルコシアス・バンプ。
五周连胜。按节目规则，这足以让他们「殿堂入り」，成为第 3 代グランドイカ天キング——节目史上第三个获此称号的乐队。
评委席上发生了什么
比连胜更值得记录的是评委的反应。资深音乐人吉田建肯定的是他们的原创性；歌手中岛启江的评价是「能ある鷹は爪を隠す」（有本事的鹰不露爪子）——看出了这群人故意收着演；而最诚实的评语来自グーフィ森：
「変でしたね…分からないんだけどいい。」（太怪了……虽然搞不懂，但就是好。）
这句话几乎可以作为たま 全部历史的注脚。「搞不懂但觉得好」——他们的音乐不给你理解的路径，只给你感受的入口。评委席上没人能用既有的流派框住他们，但没人能否认现场成立。
注意第五章埋的那个伏笔：《さよなら人類》1988 年就躺在地下合辑里，无人理睬。同一首歌，搬到全国电视的擂台上，七位评委全票。区别不在歌，在渠道和场合——小众渠道里的怪，是边角料；大众渠道里的怪，是冲击。たま 的运气是撞上了八十年代末日本唯一能让「怪」直接面对全国观众的渠道。
连锁反应
电视播出后，唱片公司的电话来了。1990 年 5 月，主流厂牌日本クラウン把《さよなら人類》发成了たま 的出道单曲。下一章是全书的最高点：一首唱人类灭亡的小调，怎么在三个月里变成全民现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