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84 到 1989 年，たま 在主流视野之外活了五年。这五年他们怎么活下来、怎么被听见，靠的是今天已经消失的一整套生态：卡带、小场地、独立厂牌。
一抽屉自己录的卡带
八十年代中期还没有网络，独立乐队发作品的方式是自己录卡带、自己包装、在演出现场和唱片店寄卖。たま 的卡带目录，光看标题就是一场展览：
- 《またたび》（木天蓼，猫闻了会醉的那种草，1984 年 12 月）
- 《ねこばば》（字面「猫盖屎」，日语俗语，指捡了东西昧下，1985 年 7 月）
- 《ふろく》（附录，杂志附赠小礼物的那个「附录」，1985 年）
- 《さるぼぼ》（岐阜高山地区的猴形布偶，1986 年 5 月）
- 《たゆたひ》（摇荡，1988 年 1 月）
- 《たまてばこ》（玉手箱，浦岛太郎带回的那个一打开就冒白烟的盒子，1989 年）
六年六盒，全是民俗玩具、俗语、猫相关的词。没有一张标题试图显得「摇滚」。这和他们不起主唱、取怪名字是同一套美学：故意压低姿态，把解释权留空。你没法从标题猜到内容，只好真的去听。
自己录卡带这件事，经济上几乎不赚钱，但有一个隐形收益：它是最快的试错机制。写一批歌、录一盒、卖掉、再写一批——五年六盒的迭代速度，让たま 在无人喝彩的角落里攒下了几十首磨过现场的歌。后来一夜爆红时，他们掏出来的不是一首幸运曲，而是一整个曲库。所有「突然冒出来」的乐队，背后都有这么一抽屉卡带。
曼荼罗之夜与ナゴム唱片
1987 年 1 月 29 日，たま 在老牌 Live House 曼荼羅的演出被录了下来，这盘录音寄到了ナゴムレコード——音乐人ケラリーノ・サンドロヴィッチ办的传奇独立厂牌，旗下净是筋肉少女帯这类「主流碰不了」的怪团。这是たま 第一次给厂牌寄样带。同年 11 月，他们被邀请参加厂牌的合辑。
1988 年 4 月，合辑《おまつり ナゴムオムニバスIII》发行。里面有一首たま 的歌，叫《さよなら人類》。请记住这个细节：那首后来卖六十万张的国民单曲，1988 年春天就已经躺在一盒地下合辑里了，没有激起任何水花。歌没变，变的是后来的渠道——这是第六章的故事。
两张独立盘：でんご 与 しおしお
在ナゴム旗下，たま 出了两张正式的独立唱片：
- 《でんご》（1989 年 5 月）：一张 33 转的 7 寸盘——7 寸盘一般转 45 转放一两首单曲，33 转的 7 寸是故意拧着来的规格，等于在唱片格式上也不走寻常路；
- 《しおしお》（1989 年 12 月）：标题是个副词，形容蔫头耷脑、没精打采的样子。
这两张盘没有进过排行榜，但完成了两件事。第一，让东京地下音乐圈确认「たま 是那个圈子里最怪的之一」；第二，让乐队攒下了下一章的入场券——1989 年 11 月 11 日，为了给《しおしお》做宣传，他们上了电视。
地下五年学到了什么
回头看，这五年是一笔被低估的资产。他们学会了在没有掌声的环境里工作（自己录卡带），在小场子里把每一首歌磨到成立（Live House 演出），并在ナゴム这种「怪人集散地」里确认了自己的坐标：不是「主流的边缘」，而是「另一个生态系统里的正经物种」。
下一章，这个生态系统将第一次撞上主流——撞上八十年代末日本最火的电视选秀节目。结果是化学爆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