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灯是白的,照着书桌一小块。
作业本摊开一半。上头写了三行,第四行空着。妙妙握着笔,没写。
这支笔是新的,笔杆光溜溜的,笔帽扣得严严实实。她换了个手握,又换回来。
那支带星星贴纸的,笔帽用透明胶缠着的,早不在她这儿了。
台灯旁边挂着那个草笼子。铁丝挂钩卡在灯座的缝里,卡得挺牢。稻草干了,颜色比在村里的时候浅,一根一根翘着。
笼子是空的。
空调的风从上头吹下来。笼子轻轻转了半圈,又转回来。
妙妙伸手,碰了碰它。它晃了两下,停住。手指头上沾了点干草的碎末,她也没弹掉。
她转过头,看窗外。
对面那栋楼,一格一格亮着。这家亮,那家黑,黑的那家过一会儿又亮了。楼底下路灯连成一条线,橘黄的,一盏接一盏,一直排到看不见的地方。
那么多光。
妙妙看着看着,眼睛有点花。那些窗子的光糊在一块儿,路灯也糊在一块儿。一亮,一亮,一亮。
像草丛里那样。一点一点的,飘着,不急。
只是这些光不动。它们钉在那儿,规规矩矩,一盏是一盏。它们不会落到手心里来,也不会翅膀一张就飞走。
她小声说了一句。
「……你们还在捉吗。」
没人应。空调还在吹。
妙妙低下头,看那个空笼子。
不知怎么的,她好像听见了。蛙声底下,一声长的,拉得老长——细细的,远远的,从左边来。
她侧了侧耳朵。
白墙上什么都没有。窗子关着。外头是马路,是车,是楼。哪有什么大杨树。
她笑了一下。她知道那不是真的。是那声音自己响起来的,从耳朵里头,不是从外头。
可它响的时候,心里那个地方,还是空了一下。
她等着。它没再响。
妙妙把台灯往自己这边拧了拧,亮了一点。她拉过作业本,捏了捏那支新笔。
第四行,她开始写。
笔尖在纸上沙沙响。写着写着,妙妙不看笼子了,也不看窗户了,就低头写自己的。字一个一个爬满了那一行。
窗外,路灯里头有一盏,忽地闪了一下。
像是有个什么,从那点光里飞过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