联合国到底有什么用 书架

第 11 章 / 共 12 章

第十一章 · 为什么改不动

读到这一章,你脑子里大概已经攒了一长串改革方案:否决权该废掉,安理会该扩员,非洲和拉美连个常任席位都没有,凭什么?这些想法你不是第一个有的——从 1950 年代起,「联合国改革」就是个年年被提起、年年没下文的行业。七十年提了多少方案没人统计过,落地的是零。为什么?因为联合国的改革问题里,藏着整个体系最精妙、也最令人绝望的一个死锁。

锁的结构:修门需要钥匙,钥匙挂在门里

先看规则本身。宪章第一百零八条规定了修改宪章的程序:大会三分之二多数通过,然后经三分之二会员国的议会批准——其中包括全部五个常任理事国的批准。

请把最后半句再读一遍。这意味着:任何削弱五常权力的修正案,都需要五常自己点头。否决权是五常的命根子,而废除否决权需要五常全体同意。这不是悖论,这是设计——1945 年在旧金山,小国们曾为否决权激烈抗议,大国们给出的回复直白得惊人:不接受否决权,就没有联合国。要么收下这个带特权的组织,要么回到国联的老路。小国收下了,死锁就此铸成。

大白话:一栋楼的章程规定「修改章程需全体大户签字」。你可以提议取消大户特权,表决结果也一定会很好看——但那扇门的钥匙,就挂在大户的腰上。

八十年只成功过几次,全是「加法」

宪章生效至今,修正案只通过过寥寥几次,而且清一色是无害的扩容:1965 年安理会从十一席扩到十五席,经社理事会两次扩员——全是「把蛋糕做大」,没有一刀动过五常的蛋糕。顺便说,那几次扩员的理由至今成立:1945 年联合国五十一个会员国,今天一百九十三个,安理会还是十五席,占会员国的比例从五分之一缩到不足百分之八。

最热门工程:安理会扩员,和它的四路阻击

改革议题里最热闹的是给安理会加常任席位。场上主要有几拨玩家:

看明白这个局了吗?即便五常集体大度同意扩员(现实中不存在),方案也会撞上这堵「地区互撕」的墙:给印度,巴基斯坦不答应;给德国,意大利不答应;给巴西,拉美自己先打起来。而大会三分之二这条线,意味着任何方案都要同时摆平这几股互相否定的力量。七十年来没有一份方案做到过。

绕道走的改革:不动宪章,动「面子」

正门焊死了,改革者学会了翻窗户——搞不需要修宪的「软约束」。第二章讲过的 2022 年机制就是一例:动用否决权后,大会自动开会让你当众解释。再早一点,法国和墨西哥常年推动一个倡议:发生种族灭绝这类大规模暴行时,五常应自愿承诺不使用否决权。英国支持,一百多个国家联署——但注意它的性质:承诺书,不是法律。五常签不签、到时候守不守,全凭自觉。这就是联合国改革能走到的最远边界:所有真改革都要五常同意,所以所有能落地的改革,都只能是五常不怕的那种。

一个冷知识可以作结:宪章里至今还躺着两条「敌国条款」(第五十三、一百零七条),白纸黑字把德国、日本等二战敌国单列为可防范对象——八十年代过去,德日早已是模范会员国兼大金主。1995 年大会专门通过决议宣布这些条款「已经过时」,建议尽早删除。三十年过去了,字还在那儿——因为删它也要修宪,而修宪要走的流程,复杂到没人愿意为两条没人用的死条文去启动。一个连删除错别字都办不到的章程,你大概能想象改它的特权条款是什么量级。

那么,一台被自己的保险丝焊死的机器,一个改不动、管不住大国、眼睁睁见过地狱的组织——它凭什么活过了八十年,而且至今没人真敢关掉它?最后一章,回答贯穿全书的问题。

联合国到底有什么用 · 王建硕
费曼式写法 · 由多个 AI 代理撰写与互相审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