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这一章开始过门派。第一对必须分清的，是天上数量最大的两种飞机——波音 737 和空客 A320。两家加起来交付了超过两万五千架，国内航线上你坐到的飞机，十次里有九次是它们中的一个。它俩的任务几乎一模一样：一排 6 座、两台发动机、飞两三个小时的航线。就像可乐只分红蓝两种，认机的第一课就是把这对冤家拆开。
先讲身世：六十年代老兵对八十年代新贵
波音 737 是 1967 年首飞的老兵，今年快六十岁了，累计交付超过一万架，是民航史上最畅销的机型。它的骨子里带着六十年代的设计习惯：机身截面和更早的 707 一脉相承，起落架短、飞机趴得低——因为当时很多小机场没有登机梯，737 的舱门里自带折叠梯，飞机得矮一点，乘客一抬腿就能跨上去。
空客 A320 晚了整整二十年，1987 年才首飞。它是民航史上第一架用电传操纵的客机——大白话：飞行员手里的侧杆不直接连舵面，而是给电脑下指令，电脑再驱动舵面。这在当年是惊世骇俗的激进，也让 A320 成了后来所有现代客机的模板。一个六十年代的骨架，一个八十年代的电脑，这对身世差异，全写在脸上。
辨认术第一招：看机头
站到机头侧前方，两兄弟的脸型完全不同。
737 是尖鼻子。机头从额头到鼻尖是一个带点折角的锥形，线条偏锐利，像一个微微低头的啄木鸟。驾驶舱风挡的下沿在中间收出一个明显的 V 形尖角，最后一块侧窗的下缘是斜着往上收的。
A320 是圆鼻头。机头更钝、更饱满，像一只海豹的脑袋。它最出名的特征在驾驶舱窗户上：六块风挡玻璃，最后一块的右上角被切掉了一小块，形成一个独特的缺口。远远看见驾驶舱窗户右上角「缺了一角」，不用犹豫，是空客。
辨认术第二招：看身高和发动机
这一招在侧面最管用，也是两兄弟最诚实的区别。
737 矮，A320 高。737 起落架出了名的短，整架飞机趴在地面上，肚皮离地很低。矮到什么地步？737NG 换大发动机时，翅膀下空间不够，工程师只好把发动机往翅膀前上方挪，并把发动机整流罩的下沿压扁——从侧面看，737 的发动机不是正圆形，底部像被削平了一块。这个「平底发动机」是 737NG 和 MAX 的身份证。
A320 站得高，翅膀离地远，发动机是正圆形、端端正正吊在翼下，从容得多。同一个对比也解释了为什么 737 MAX 会出那样的事故：新发动机太大，短腿塞不下，只好挪得更靠前，改变了气动特性，只好加软件补救——那是另一个故事了，但你在停机坪上看到的那个前倾的、平底的发动机，正是这段历史的化石。
辨认术第三招：看翼尖和尾巴
翼尖：装了大弧线「融合小翼」、像翅膀末端优雅地翘起来的，是波音 737NG；翼尖是一把竖起来的「大刀片」（空客叫鲨鳍小翼）的，是 A320 家族 2012 年后的新涂装；如果翼尖是上下两片小三角，那是更老的空客。注意 737 也有装分叉双片小翼的改型，遇到时退回前两招确认。
尾巴：737 的垂尾根部有一道明显的前缘延伸，像鲨鱼鳍一样从背部滑进垂尾，折角分明；A320 的垂尾与机背过渡得更圆滑，垂尾顶端是平直切掉的。再低头看一眼机尾末端：737 的尾椎两侧各有一个小小的尾撬整流罩的痕迹，A320 的尾部下沿更浑圆。
为什么全世界都离不开这对冤家
把辨认术放一边，这对冤家本身值得讲一句。短程航线的生意逻辑极其残酷：一条航线一天要飞七八个来回，飞机停在地上就是烧钱，所以谁家的飞机更可靠、更省油、周转更快，谁就通吃。五十年来，波音和空客在这条赛道上贴身肉搏——737 改到 MAX，A320 改到 neo，谁也不让谁——把单通道客机的经济性逼到了极限。你今天能买到几百块钱的机票，很大一部分要感谢这场打了半个世纪的可乐战争。
下一章，我们把视线从国内航线抬向洲际航线，去认那些一排坐九个人、飞十几个小时的宽体大家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