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格先不是规矩，是感觉
如果你写过这样的句子：今天上线了GPT-5，用户增长20%。你大概会在心里听见一个轻微的咯噔。
不是看不懂。中文读者当然能看懂。问题是，眼睛在扫过“了GPT-5”和“长20%”时，会短暂地停一下：这里到底从哪里开始是英文？数字跟前面的汉字有没有连在一起？这个停顿很小，小到你说不出它的名字；但一篇文章里出现几十次，它就变成疲劳。
所以很多人会写成：今天上线了 GPT-5，用户增长 20%。
中间那一点白，不是装饰。它像在人行道和车道之间画了一条浅浅的线，让两种速度不同的东西在同一条路上各走各的。
汉字和拉丁字母的身体不一样
字面，大白话说，就是一个字在排版时占住的那块地。汉字的传统身体接近正方形，一个字一个格子，排起来像一排砖。拉丁字母不是这样。一个 i 很窄，一个 W 很宽；同一个单词内部，字母彼此要靠得近，才能被眼睛当成一个词。
数字又是第三种东西。阿拉伯数字常常成串出现：2026、3.14、100%。它们不像汉字那样一个个独立，也不像英文单词那样靠拼写成词。它们更像小型仪表盘，读者会把它们整体抓出来。
当“中文English123中文”这样贴在一起时，问题不在任何一个字符本身。问题在边界。汉字的边界很清楚，英文和数字的边界靠连续性。如果两边硬贴，眼睛就要自己猜边界。
中文、英文、数字混在一行里时，空格做的不是“变好看”，而是“帮眼睛切块”。
为什么全角和半角会让人误会
全角，简单说，是一个字符大约占一个汉字宽度。半角，简单说，是英文、数字这类窄字符常用的宽度系统。很多中文排版争论会落到“全角半角”上，但这只能解释一半。
全角逗号和半角逗号的差别很明显，因为标点本身换了形状。可在“微信 Mac 版”里，Mac 还是 Mac，字母没有变成汉字宽。我们只是给它和汉字之间留了一口气。
这口气的大小也不是固定等于键盘上的空格。传统排版里理想的中西文间距，常常比一个英文空格小。你在浏览器里敲下的 ASCII 空格，是一个真实字符，会参与换行、复制、搜索、代码解析；它不是纯粹的视觉缝隙。
这就是后来所有工程问题的源头：我们想要的是视觉上的微小间距，但手里最容易拿到的工具，是一个会改变文本内容的空格字符。
空格其实是排版里的标点
中文没有天然的单词空格。英文几乎离不开单词空格。于是当两者混排时，那个夹在中间的空白就很尴尬：它不是中文标点，也不是英文单词之间的空格，却承担了两边的翻译工作。
它告诉读者：这里开始，阅读方式切换一下。前面按汉字的节奏读；后面把一串字母或数字整体读出来；再后面，回到汉字节奏。
一个好类比是门槛。门槛不是房间，也不是走廊，但没有门槛，两个空间就会糊在一起。中英文之间的空格就是门槛：它不表达词义，却表达边界。
这件小事为什么会吵起来
因为它同时属于审美和工程。
从审美看，加空格的人会觉得“不加就挤”。不加空格的人会觉得“多了一个洞”。两边都不是错觉。不同字体、字号、屏幕、行宽，会让同一个空格显得刚好或过宽。
从工程看，事情更麻烦。手动加空格，文本变干净了吗？在网页上可能更舒服；在搜索里可能多了一个字符；在代码名、品牌名、链接、文件路径旁边可能出错。你以为加的是白，其实加进了数据。
所以“为什么中文和英文、数字之间要加一个空格”这个问题，不能只回答“因为好看”。更准确的回答是：中文、英文和数字贴在一起时，读者需要边界；排版需要空白；而工程系统需要决定，这个空白到底是内容，还是显示。
后面几章，我们就沿着这条线走：先看空白在活字时代怎么被当成材料，再看网页时代为什么把它丢给了作者，最后看 pangu.js 和操作系统自动加空到底在解决什么，又制造了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