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一章说诺基亚本来是家造纸厂。但今天我们认识的那个诺基亚，严格说根本不是那家造纸厂直接长出来的——它是三家八竿子打不着的公司，被硬捏成的一个集团。造纸只是其中一条腿，而且是最先被砍掉的那条。
三家公司，三门生意
第一家，就是前面那家诺基亚木浆/造纸厂（1865）。它有森林、有水电、有「诺基亚」这个牌子。
第二家，芬兰橡胶厂（Suomen Gummitehdas，1898 年）。一开始做胶鞋、套鞋、雨靴——就是下雨天套在皮鞋外面防水的那种橡胶套鞋，后来做轮胎。它有个很关键的小动作：它把厂子搬到了诺基亚镇附近，看上那里便宜的水电，顺手把「Nokia」当成自己橡胶产品的商标印了上去。于是胶鞋上、轮胎上，都开始出现「诺基亚」四个字母。
第三家，芬兰电缆厂（Suomen Kaapelitehdas，1912 年）。做什么？做电线和电缆。那是电力和电话正在往全国铺线的年代，谁家都要拉电线、装电话，电缆是刚需。这家厂也慢慢被同一批人控股。
所以到了二十世纪中叶，芬兰有三家生意完全不搭界的公司——造纸的、做胶鞋的、拉电缆的——却渐渐有了共同的大股东，而且都在用「诺基亚」这个名字或者跟它绑在一起。它们各过各的，但老板是同一拨人。
1967：把三条腿绑成一只怪兽
1967 年，三家公司正式合并，成立 诺基亚集团（Oy Nokia Ab）。掌舵的是电缆厂出身的比约恩·韦斯特伦德（Björn Westerlund）。
合并出来的是一只典型的多元化集团——就是「什么赚钱做什么、互不相关的生意凑一堆」的公司。诺基亚集团旗下同时在做：纸和木浆、胶鞋和轮胎、电缆、还有后来陆续加进来的电视机、电脑、化工、发电、甚至军用防毒面具。
这种公司今天听起来很怪，但在当时的芬兰很合理：国家小、市场封闭、资本不多，几家本土巨头抱团，东边卖点、西边卖点，分散风险，谁也饿不死。它不追求在哪一行做到世界第一，只求整体稳。
真正重要的，是那个没人看好的小部门
如果故事只到这里，诺基亚顶多是本芬兰版的无名集团。真正改变命运的，是合并前几年、电缆厂里偷偷埋下的一颗种子。
1960 年，韦斯特伦德在电缆厂里成立了一个电子部门。注意这个逻辑：电缆厂天天跟「电信号怎么在线里跑」打交道，往前再走一步，就是「电信号怎么不用线、靠无线电跑」。从有线到无线，隔得没你想的那么远。
打个比方：一家修水管的公司，最懂的其实不是水管本身，是「怎么把水从 A 送到 B」。有一天不用管子、改用别的方式送水，它反而比外行更容易转过弯来。电缆厂到无线电，就是这个道理——它懂的是「传信号」，管子（电缆）只是当时的载体。
这个电子部门一开始做什么？做军用无线电、做给军队和公共部门用的无线电话设备。芬兰夹在东西方之间，军队和政府愿意花钱买本国的通信装备，这给了这个小部门一个旱涝保收的练兵场。它不赚大钱，但活得下去，而且一直在钻研「无线传信号」这件事。
后来诺基亚砍掉造纸、砍掉胶鞋、砍掉电视、砍掉一切，最后只留下的那根独苗，正是从这个不起眼的电子部门长出来的。橡胶和纸给了诺基亚名字和现金，但电缆厂的电子部门，给了它未来。
问题是：一个什么都做的多元化集团，怎么会狠下心把其它所有赚钱的生意全卖掉，只赌这一根独苗？这需要一个极其大胆、甚至有点疯的人。下一章，他登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