SHAEF
1944 年 1 月,艾森豪威尔回到伦敦,头衔换了:盟军远征军最高统帅,司令部简称 SHAEF(Supreme Headquarters, Allied Expeditionary Force,盟军远征军最高司令部)。任务是那个后来被写进所有教科书的名字:横渡海峡,反攻欧洲。
司令部主体安在伦敦西郊布希公园(Bushy Park)的一片营房里;临近行动时,最高统帅的前进指挥部设在朴茨茅斯附近的索斯威克庄园(Southwick House)。凯·萨默斯比随整个班子行动——她的位置没变:将军的秘书、随行副官、机要文书,以及必要时握方向盘的那个人。
1944 年 6 月 5 日夜里,索斯威克庄园的图书室里,气象官报告 6 日清晨有一个短暂的好天气窗口,艾森豪威尔说出那句著名的"OK, let's go"。凯在不在那个房间里?不在——那个房间里只有十几位最高级将领。她在不在这座庄园的值班序列里?在。这是她的战争与历史的关系的精确写照:每一个重大时刻发生时,她都在几百米之内,但永远不在那张照片里。

跟着司令部走
6 月 6 日,诺曼底。之后司令部按计划前移:1944 年秋,SHAEF 搬进法国,安在凡尔赛的特里亚农宫酒店(Trianon Palace)。凯随队。她的日常从伦敦的车道变成了巴黎西郊的走廊,工作内容没有变:信件、日程、访客、晚餐、桥牌。布彻的日记继续记着她的名字,将军的朋友们继续把她当作这个"司令部家庭"的当然成员。
1944 年 12 月,德军在阿登反扑,司令部一度紧张到把最高统帅约束在凡尔赛的楼里不许外出——有情报说德军特种部队把盟军高级将领列为目标。1945 年春天,盟军渡过莱茵河,德国崩溃的速度以天计算。4 月底,柏林被围;5 月 7 日凌晨 2 点 41 分,德军代表在兰斯一所红砖小学的作战室里签署无条件投降书——那所学校当时是 SHAEF 的前进司令部。据多份记载,那一夜在这座楼里值班的人里,有凯·萨默斯比。
5 月 8 日,欧洲胜利日。整个西方世界在欢呼。对凯来说,这一天另有一层她自己未必愿意细想的含义:她的岗位存在的理由,消失了。她的军衔是战时的,她的编制是战区司令部的,她的全部位置都长在"艾森豪威尔的战争"这株植物上——而这株植物在 5 月 8 日被宣布完成使命。
法兰克福
1945 年夏天,美军占领当局进驻法兰克福,司令部安在法本公司大楼(I.G. Farben Building)——一座在轰炸中几乎完好的巨型办公楼。艾森豪威尔现在是驻德美军总司令,凯以上尉军衔继续担任他的秘书。照片里能看到这一时期的她:WAC 制服,上尉肩章,站在将军们中间,姿态放松。有一张将军签赠给她的照片存世,题字写着"To Captain Kay Summersby"——赠给凯·萨默斯比上尉。军衔、姓名、赠言,白纸黑字。这是她存在过的最硬的物证之一。
表面看,这是她位置的顶峰:正式军衔、战胜国占领军的核心、人人知道她是谁。但懂行的人能看到地基在动:战争结束了,占领是临时差事,艾森豪威尔这个名字的前途已经不在欧洲,而在华盛顿。华盛顿有玛米,有五角大楼,有一个即将考虑谁当总统的国家。在那个未来里,没有给一个爱尔兰出生的女司机留位置。
1945 年 11 月,调令来了:艾森豪威尔奉调回国,接替马歇尔出任陆军参谋长。接下来发生的事,是这个故事真正的核心——但在讲它之前,我们要先去 1948 年,看一本 559 页的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