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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4 章 / 共 15 章

第十四章 · 为什么西方人念叨了三千年

上一章末了我留了个问儿:这套三千年前的老故事、老世界观,凭什么成了整个西方文化的根,被人念叨到今天?这一章,咱把这根挖出来给你看看。

先打个你最熟的比方。你我是中国人,哪怕一辈子没正经读过书,张口也能来几句:「三顾茅庐」「说曹操曹操到」「逼上梁山」「三打白骨精」。你没觉得这有啥稀奇,可你想过没有——这些话背后,是一整套咱们从小听到大、彼此心照不宣的老故事。你说「逼上梁山」,对面人立马懂:走投无路、被逼反了。不用解释,因为《水浒》这本老底子,咱俩都揣在心里。

荷马那两部史诗——《伊利亚特》(打特洛伊城的十年仗)和《奥德赛》(奥德修斯回家走的十年路)——之于西方人,就是这么个东西。它们之于西方,好比《诗经》《史记》、四大名著之于中国:是他们文学、艺术、说话的口气、连精神里那股劲儿,共同的老根子。一个西方人张口带出来的许多话、许多想象,往下刨,刨到根上,常常就是荷马这两个故事。

咱们把这根,一条一条捋给你看。

第一条根:翻来覆去重讲的老故事

你想想《三国》,从陈寿的正史,到罗贯中的小说,到评书先生的醒木一拍,到电视剧一拍再拍、老版新版拍了多少回。同一拨人、同一档子事,两千年里被中国人翻来覆去地讲、变着法儿地演。

西方对荷马,就是这么个待法。两三千年里,他们的诗人、写戏的、画画的,一直到今天好莱坞的大导演,一遍一遍地把荷马的故事捡起来重讲、改编。古希腊人看戏,看的多半是这里头的人物;后世的大画家,画布上一次次画木马、画归乡;到了眼下——诺兰这部新拍的《奥德赛》,就是这条老故事线上,最新的一次重讲。

说白了:你现在坐进电影院看诺兰,跟一个古希腊人两千多年前坐在露天剧场看同一个故事,是接着同一条线来的。这故事没断过。

第二条根:天天挂嘴边的成语典故

更有意思的是这一条。西方人嘴里有一大把话,天天在用,用的时候自己都未必想得起打哪儿来——刨到根,全在这两个故事里。挑几个你一听就懂的:

  • 「特洛伊木马」——藏在善意里的暗算。这个第8章讲透了:一只假意送的大木马,肚子里藏着兵,把一座十年攻不下的城,一夜之间从里头掏空了。如今西方人说一件事是「特洛伊木马」,就是说它笑脸底下藏着刀。
  • 「阿喀琉斯之踵」——阿喀琉斯之踵,意思是再厉害的人也有一处要命的软肋。阿喀琉斯是希腊第一猛将,传说他浑身刀枪不入,唯独一只脚后跟是死穴;后来偏偏就是一支箭射中了这脚后跟,要了他的命。西方人说谁有个「阿喀琉斯之踵」,就是说他有个致命的死穴。这跟咱中国人说「命门」「打蛇打七寸」,是一个意思。
  • 「塞壬的歌声」——塞壬是海里的女妖,歌声美得没边儿,谁听了都忍不住往她那儿凑,凑近了就船毁人亡。如今这话专指那种美丽又要命的诱惑——明知是坑,可它太好听,你拔不动腿。
  • 「奥德赛」这个词本身——奥德赛(odyssey)本是那个回家走了十年的英雄的名字,如今在英文里,它干脆变成了一个常用词,专指一段又长又艰险、九死一生的旅程。西方人说「这是一场 odyssey」,就是说这一趟走得跟九九八十一难似的。

你品品这个劲儿:这些个天天从西方人嘴里冒出来的洋话,根,全在这儿。就跟一个外国人要是弄不明白「三顾茅庐」是打《三国》来的,他就总隔着一层——反过来也一样。

第三条根:精神里那股劲儿

前两条还是看得见摸得着的话和故事。这第三条,藏得深,可最要紧——它是西方人精神里那股说不清、却处处在的劲儿,也是荷马定的调。

西方人骨子里推崇的好些东西,最早都是荷马这儿起的头、定的音:

  • 看重个人的荣誉。那些英雄在乎的,常常不是命,是脸面、是名声——宁可死得体面,不肯活得窝囊。
  • 明知打不过也要慷慨赴死的那股英雄气。命运早写好了他要死,他照样提刀上阵。这跟咱说的「知其不可而为之」,是一个味儿。
  • 对「回家」、对故土的那份放不下。奥德修斯十年海上漂,仙女留他、荣华诱他,他就一门心思要回那个又小又穷的老家——就为家里那个人、那片地。
  • 推崇用脑子、用智慧赢,而不是光靠一身蛮力。木马是脑子想出来的;奥德修斯一路过关,靠的多半是机灵,不是力气。

可要说这里头最硬的一条底色,是这个:荷马写的是「人」。他把人的光荣写足了,也把人的软弱、私心、犯浑,一样端到你面前,不遮不掩。神在他笔下反倒像配角,真正的主角是这些会疼、会怕、会犯错、又偏偏还要挺直腰杆的活人。这种「以人为本」的味道,成了后来整个西方文化里很硬、很深的一条底色。

你可以这么记:中国人爱说「事在人为」「留取丹心照汗青」,是把人的那点骨气、那点担当看得很重。荷马也是这个路数——他让你看见人有多渺小,又让你看见人有多了不起。西方文化后来那股子看重「人」的劲儿,源头就在这儿。

为什么它成了"总开关"

把上面三条合起来,你就明白这两部老史诗的分量了。

旧时咱们中国的孩子,怎么发的蒙?先生教《三字经》,「人之初,性本善」;再往上,四书五经;茶馆里再听几耳朵《三国》评书。一个人是英雄还是狗熊、什么叫忠、什么叫义,这些个最根子上的想象,就是这么一点点种进去的。

西方两三千年,孩子发蒙、文人立身,很多就是从读荷马开始的。荷马史诗,长期就是他们的「启蒙第一书」、绕不过去的「老祖宗」。西方人心里头「什么叫英雄、什么叫命运、什么叫回家」这些最底下的想象,一代一代,都是荷马给塑的形、定的样。

所以你就懂了:搞懂荷马,等于摸到了西方文化的一个总开关、一把总钥匙。往后你再碰上西方的电影、小说、油画,乃至他们说话的口气、看事的眼光,很多都能顺着这条根,一眼认出来:「噢,这不还是荷马那点事儿嘛。」

对一个想弄明白西方文化的中国人来说,这买卖太划算了——你不用一样一样去啃他们几千年的东西,你只要把这一个源头摸清了,往下好些东西就都串起来了,还越看越有意思。

老底子铺到这儿。那么——具体到诺兰这部新电影,我到底该带着什么去看,又该看些什么?咱们下一章说。

回家的路走了十年
面向对世界有好奇心的人 · 费曼式写法 · 由多个 AI 代理撰写与互相审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