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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07 章 / 共 13 章

第七章 · 潮汐拍岸,各国的体质不同

2022年那次大退潮,同一年里:斯里兰卡违约、加纳违约、阿根廷通胀冲向三位数、土耳其货币五年贬了八成——而日本、韩国、新加坡虽然货币也在贬,却毫发无损,甚至趁机出口大赚。同一个月亮引起的潮水,为什么有的海滩只是湿了湿沙,有的海滩被卷走了房子?

答案:潮水对所有人是一样的,体质是各家自己的。看一个国家扛不扛得住美元潮汐,主要看三张体检表。

体检表一:欠了多少美元债

这是最要命的一项。经济学里有个刺耳的词叫原罪(original sin):新兴市场国家信用不够硬,国际市场上没人肯借本币给它们,只能借美元、欧元这些硬通货。于是它们的债务是美元,收入(税收、出口)却是本币——债务和收入不是一种钱。

平时没事。退潮时两刀齐下:本币贬值,同样一笔美元债折算成本币变重了;同时全球资本撤离,借新还旧的路断了。斯里兰卡就是典型:欠了500多亿美元外债,其中大半是硬通货,而外汇储备在疫情和退潮中烧到见底,2022年4月只能宣布还不起了。一个国家的破产流程,和公司现金流断裂一模一样,只是没有破产法院给它重组。

反过来,日本负债率比斯里兰卡高得多(国债是GDP的两倍多),但它欠的几乎全是日元债——真到悬崖边,日本央行可以印日元接盘。用自己印得出来的货币欠债,和用别人印得出来的货币欠债,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生物。

体检表二:家里囤了多少外汇储备

外汇储备是央行为雨季囤的干粮:本币被抛售时,央行卖出美元、买回本币,顶住贬值压力;外债到期时,储备就是还款来源。经验法则看储备能不能覆盖短期外债和几个月的进口。

亚洲国家是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的幸存者,那一课学得太狠:危机时IMF的救助附带苛刻条件,等于交出经济主权。于是此后二十年,中国、韩国、泰国、新加坡都在疯狂囤储备——中国囤到3万亿以上。2022年退潮时这张安全网显灵了:亚洲货币贬归贬,没有一个国家出债务问题。而常年「月光」的土耳其,储备一度是负的(扣除央行自己借来的部分),里拉就只能自由落体。

体检表三:经常账户——靠自己挣还是靠别人给

经常账户看一个国家和全世界做生意的净账:出口挣的外汇够不够付进口和利息。常年顺差的国家(中国、韩国、德国),美元是自己挣来的,潮水退了也不渴;常年逆差的国家(土耳其、以前的印度印尼),美元靠资本流入补——资本一撤,外汇立刻断供。

2013年「缩减恐慌」时被市场点名的「脆弱五国」(印度、印尼、巴西、土耳其、南非),共同点就是当时都有大额经常账户逆差。有意思的是,印度印尼后来痛定思痛压缩逆差、改善财政,到2022年退潮时表现就好得多——体检表的分数是可以改的,只是要趁早。

发达经济体的不同烦恼

发达国家不怕挤兑(借的是本币、有储备、还有第五章的互换额度),但潮水以别的方式打它们:被动跟随。美联储加息,欧洲、英国若经济跟不上,加息就是被硬拽着走——2022年欧洲在衰退边缘被迫加息,就是这个滋味。日本选择不跟,代价是日元崩到32年低点。这就是所谓的「三元悖论」现实版:汇率稳定、独立货币政策、资本自由流动,三者最多选两个,美元潮汐会替你做选择。

一张简化的风险地图

把三张表合起来,退潮期的风险从大到小大致是:高美元债+低储备+大逆差的国家(阿根廷、土耳其、斯里兰卡型)最先倒;高美元债但家底尚可的(部分东欧、拉美国家)挨揍但扛得住;低外债+高储备+顺差的(中国、韩国、新加坡型)只受皮外伤;有互换额度的高级玩家(日本、欧洲)疼在别处——汇率和被迫的货币政策。

对投资者的实操含义很直接:潮水转向退潮时,先做空的不是「新兴市场」这个整体,而是体检表三项全红的具体国家;反过来,潮水转涨时,弹得最快的往往也是那些体质尚可但被恐慌错杀的——2016年、2020年下半年的新兴市场反弹,都是这个剧本。

说完国家,下一章去看这场戏真正的主角、全球资产定价的地心引力——美国国债本身。

美元潮汐 · 蜜蜡
费曼式写法 · 由多个 AI 代理撰写与互相审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