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支乐队最重要的时刻往往不是首演,而是成员相遇的那几个晚上。たま的相遇,全都发生在东京连招牌都不起眼的小场地里。
甚六屋:十六岁的高中生和一个敲打击乐的
1981 年 6 月,北千住。这里在东京的东北角,是出了名「不时髦」的老街区,小酒馆和小演出场地挤在窄巷里。其中一家叫甚六屋的 Live House(有舞台的小酒馆,观众边喝酒边看演出,一场可能就几十个观众),一个十六岁的高中生来看演出——他叫知久寿明。
台上有个敲打击乐的人,叫石川浩司,比他大四岁。石川这个人很难用乐器定义:他打鼓,也弹风琴、吹笛子,更重要的是,他表演的方式不像「演奏」,更像一种发生在舞台角落的仪式——后来他会在全国电视上当众一言不发地跑步(这是后话)。两个人聊上了。高中生和地下音乐人成了朋友。
两国:第三个怪人
1982 年 12 月,两国——东京另一个老城区,以相扑馆闻名。在両国フォークロアセンター(民俗中心,民谣演出场地),知久遇到了柳原幼一郎(后来改名阳一郎),1962 年生,当时在法国餐厅上班,业余写歌弹琴。三个人都发现了一个共同点:各自都在单独写歌,各自的歌都不太像别人,也都不太像彼此。
正常情况下,这样的人是不会组乐队的——乐队讲究风格统一,三个风格互不相像的人凑一起,只会互相拆台。但他们偏偏组了,而且把「不像」变成了制度。
かき揚げ丼:一碗天妇罗盖饭的首演
1984 年 11 月 11 日,大久保的オフオフ新宿スタジオ・ジャムII,一场名叫「地下生活者の夜」的活动。三个人上台演出,报上去的队名是——かき揚げ丼(什锦天妇罗盖饭)。
用一碗盖饭当队名登台,这不是临时起意的玩笑(虽然是临时队名),而是一次精准的自我定位:几种不同的食材炸成一块、盖在饭上——三个不同的写歌人装在一个碗里。
演出之后,他们决定认真组乐队,起名たま。1984 年 12 月 5 日,第一次以「たま」名义登台。
「たま」:一个故意无法猜测的名字
为什么叫たま?官方解释非常坦白:三个成员本来就是各自活动的唱作人,乐队实行「自作曲自己唱制」——谁写的歌谁唱,没有固定主唱。结果是,曲风跟着作曲人走,一首歌一个味儿。既然如此,队名就干脆取一个短到让人无法推测音乐风格的词。
想想乐队起名的惯例:要么描述风格(「金属」「朋克」),要么描述姿态(「滚石」「披头士」),总之得给人一个预期。「たま」三个假名——可能是玉、球、弹丸、灵魂,乐队故意不指定——什么预期都不给。这在营销上是「反定位」,但对他们恰好是诚实的:我们自己也说不清下一首歌什么样。
有个小插曲可以看出这个名字的效果:信息杂志介绍他们时,把「たま」误印成了「また」。一个连排版工都记不住、随手打错的名字——这正是他们要的东西,一个不被归类的名字。
三个人的底色
到此为止的阵容:知久寿烧(吉他、主唱,19 岁),石川浩司(打击乐、主唱,23 岁),柳原幼一郎(键盘、主唱,22 岁,白天在法国餐厅端盘子)。三个人平均年龄刚过二十,没有唱片公司,没有经纪人,演出场地是几十人的小酒馆。
按行业标准,这是一支没有未来的乐队:没有主唱核心,没有统一风格,名字起得让人记不住。但有一个东西他们从一开始就很清楚:乐队不是一个声音,而是一个容器——装得下三种互相不像的歌,就装得下任何东西。这个容器很快会迎来第四件东西:一个不会弹贝斯的贝斯手。下一章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