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涨暴跌:美股为什么坐过山车 书架

第 02 章 / 共 12 章

第二章 · 市场先生

上一章留下一个问题:如果定价的只是边缘上几个正在买卖的人,那他们又凭什么开出那个价?

要回答这个,得先看清一件事——那几个人报价时,脑子里想的根本不是「这家公司值多少」,而是「别人接下来会出多少」。市场最迷人、也最危险的地方,就在这个错位里。

一个会敲门的合伙人

1949 年,一个叫本杰明·格雷厄姆的投资者讲了一个寓言,后来被他的学生巴菲特反复引用,几乎成了理解市场的出发点。格雷厄姆说:假设你和一个叫 市场先生 的人合伙开了家公司,你俩各占一半。

市场先生有个毛病:他情绪极不稳定。每天他都会来敲你的门,报一个价——要么出钱买你手里那一半,要么把他那一半卖给你。他心情好的时候,前景在他眼里一片光明,报价高得离谱;他心情坏的时候,又觉得公司马上要完,报价低得可笑。关键是:他每天的报价,和公司当天实际经营得怎么样,几乎没什么关系。公司还是那家公司,门店还是那些门店,他的报价却能一天乐观、一天绝望。

「市场先生」就是整个股市的拟人化。它每天冲你喊一个价,但那个价反映的是它今天的情绪,不是公司今天的好坏。你可以利用它的情绪,但千万别把它的情绪当成事实。

格雷厄姆的用意是教人怎么自处:市场先生是来服务你的,不是来指导你的。他报个蠢价,你可以占便宜,也可以不理他——但你没有义务相信他今天的情绪就是真理。

但对我们这本书来说,这个寓言还有另一层用处:它精准地描述了股价为什么天生就会暴涨暴跌。因为给股票报价的,本来就是一个情绪化的人,而不是一台称重的秤。

为什么报价的人非情绪化不可

你可能会说:市场里有那么多冷静的专业人士,怎么会被一个「情绪化」概括?这里要讲清一个机制——不是因为交易者人品差、不理性,而是游戏规则逼着他们去猜情绪,而不是算价值。

凯恩斯在 1936 年打过一个著名的比方,叫 选美博弈。他说,当年报纸办过一种比赛:登出一百张照片,让读者投票选最漂亮的六张,谁选中的和最终得票最多的六张最接近,谁得奖。

聪明的参赛者会怎么做?他不会去选自己觉得最美的脸,因为那没用。他得去猜大众觉得哪几张最美。更聪明的人还会再往上想一层:别人也在猜大众的偏好,所以我要猜的是「大家认为大家会觉得谁美」。层层嵌套下去,没有人真的在评判美丑,所有人都在猜别人会怎么猜。

股市就是一场永不落幕的选美博弈。你买一只股票,真正决定你赚不赚钱的,不是你认为它值多少,而是接下来有没有人愿意用更高的价从你手里接走。于是哪怕你心里清楚某只股票贵得离谱,只要你判断还有人会更冲动地追高,追进去就仍然是「理性」的——至少短期是。所有人都在盯着别人的下一步动作,这台机器就必然对情绪、对风吹草动、对一条推文高度敏感。价格因此天生轻佻。

你不是在判断这家公司好不好,你是在判断别人下一秒会怎么想——而别人也在判断你怎么想。

两把尺子:称重机与投票机

格雷厄姆还留下一句被引用了无数次的话,把这件事收得干净利落:「短期看,市场是一台投票机;长期看,市场是一台称重机。」

这句话值得逐字拆开:

这两把尺子同时在起作用,只是节奏天差地别。投票机以秒、以天计,吵吵嚷嚷;称重机以年计,沉默而缓慢。本书后面讲的所有狂暴场面——泡沫、崩盘、挤压——几乎都是投票机在短期里彻底压过了称重机的时刻;而第十二章会回来讲,为什么拉到足够长,称重机总会笑到最后。

所以暴涨暴跌是 bug 还是 feature

工程师看到一个系统天天剧烈抖动,第一反应往往是「这是不是设计缺陷」。但读到这里应该能感觉到:股价的剧烈波动不是哪里坏了,而是这套机制必然的产物。

只要价格由边缘上少数人、按「猜别人怎么猜」的规则实时报出,而这些人又是会恐惧会贪婪的活人(后面会看到,连算法也是照着人的恐惧贪婪写出来的),那么价格就一定会情绪化地、剧烈地摆动。暴涨暴跌不是市场出了毛病,它就是市场这台机器正常运转时发出的噪音。

不过,说市场先生「情绪化」,并不等于说价格可以是任何数。市场先生再疯,他敲门报的价也总在某个范围里晃,不会真的报出零或者无穷大。总有一根看不见的绳子拴着他。那根绳子,就是下一章要讲的——一股股票,到底凭什么值一个确定的数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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