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只基金准备认购10亿元新股。它的账户没有凭空多出10亿元，于是大家问：是不是必须卖掉10亿元科技股？这个问题少看了两个账户：基金原有的现金账户，以及愿意接走旧股票的买方账户。把它们补上，“上市抽水”就不再是一根只有出口的管子。
先看直接付款的人
基金可以理解为由管理人按照约定，把许多投资者的钱集合起来投资的账户。基金的钱可能来自居民储蓄、养老金、保险资金或机构长期积累。还可能有主权投资机构，也就是管理国家部分资产的投资组织。列出这些类型，不表示它们都已参加本次发行；具体认购者和份额仍要看发行披露。
认购者有四种常见办法准备现金：动用已有存款；等短期投资到期；接收投资者新投入的钱；出售已有资产。某些获准使用借款的账户，还可能融资认购。但能借、借多少、担保物是什么，都有约束，不能把全市场当成一张无限透支卡。
以下是教学例子，不是任何一家公司的资金来源调查。某基金认购10亿元新股，其中4亿元来自现有现金，3亿元来自短期债券到期，3亿元来自卖旧股。它对旧股形成的直接卖出需求只有3亿元，不是10亿元。若接盘者认为旧股价格合适，成交甚至不必造成显著下跌。
钱没有消失，买方却可能不够耐心
当基金把那3亿元旧股卖给另一位投资者，现金从买方转到基金，再转到发行公司。发行公司随后支付建设款，钱又到设备商、工程商和员工那里。这条链上，转账本身没有把银行存款从世界上抹去。它改变了谁拥有存款、谁拥有股票，以及谁承担未来不赚钱的风险。
这不代表市场一定不受影响。风险预算是投资者允许自己承担的波动和损失额度。一个账户可能现金不少，却不愿再增加高风险资产。另一个账户愿意接盘，但只愿用更低价格买。旧股票为了找到新的持有人，就可能降价。
因此，真正稀缺的常常不只是钱，而是“愿意在这个价格承担这种风险的人”。同样10亿元发行，在乐观市场里容易被接住，在持仓拥挤、投资者急着保留现金时，就可能挤压其他资产。金额相同，环境不同，价格效果可以相差很远。
水还在整个系统里，但不一定留在原来那只杯子里。更关键的是，拿着水的人未必愿意再买原来的股票。
为什么不能用跌掉的市值倒算筹资额
假设一家公司有100股，上一笔成交10元，整体标价1000元。现在只成交1股，价格降为9元，其余股票也按9元估值，市值变成900元。成交额只有9元，账面市值却少了100元。这个简化例子说明，市值变化不是资金流出的收据。
所以，“巨型IPO募资多少，其他股票就得跌掉多少市值”没有会计依据。价格由边际交易决定，也就是最后那些愿意成交的买卖双方如何出价。少量交易可以改变大量未成交股票的标价；大量成交也可能只造成很小的价格变化。
钱的总量也不是永远固定
前面讨论的是既有存款的转手。若银行发放新贷款并记入借款人账户，还会创造新的存款；还本则可能使相应存款消失。这是银行货币运作的一般机制，不表示银行会为了某个IPO自动扩张贷款。银行仍受资本、监管、结算、借款需求和风险判断约束。英格兰银行的解释可见章末资料。
在实际分析中，不必先预测整个货币体系。先问三个小问题就够有用：认购者原来现金多不多？它必须遵守什么投资比例？它会优先卖哪一种资产？回答这三问，比把巨额发行统称为“吸干股市”更接近真实。
不过，等到公开认购才准备现金，往往太迟。公司和金融机构会提前安排一系列融资通道。下一章把这些通道拆开，看清哪些是现款，哪些只是必要时可以使用的承诺。
本章机制来源
英格兰银行，〈Money creation in the modern economy〉，2014年第一季度。https://www.bankofengland.co.uk/quarterly-bulletin/2014/q1/money-creation-in-the-modern-economy
美国证券监管机构投资者教育材料，〈Updated Investor Bulletin: Investing in an IPO〉。https://www.investor.gov/introduction-investing/general-resources/news-alerts/alerts-bulletins/investor-bulletins-17