哭的时候为什么会流鼻涕？
答案是：那不是鼻涕，至少不全是。很大一部分就是你的眼泪——它们顺着一条专门的下水道，从眼角直接流进了鼻腔。这条下水道是泪液系统的最后一个车间，也是全书后半本「堵下水道治干眼」的主战场。
下水道的入口：两个小洞
现在去照照镜子，扒开下眼皮靠近鼻子的那一端仔细看：眼皮边缘有一个针尖大的小洞。这叫泪点，上下眼皮各一个，直径不到半毫米。
泪点的位置设计得很刁钻：它开在眼皮边缘微微向内凸起的小肉垫上，而且洞口朝后贴着眼球，正好泡在眼角汇集泪水的「泪湖」里。这样每次眨眼，眼皮一合，泪点就浸到泪湖里喝一口水。
全程路线图
从泪点进去之后，眼泪的旅程是这样的：
- 泪小管：泪点连着一根先竖直走 2 毫米、再水平拐 8 毫米的细管，上下各一根，中途汇成一根总管；
- 泪囊：总管通进内眼角深处、鼻梁旁边骨窝里的一个小囊袋，这里是「中转站」；
- 鼻泪管：泪囊下面接一根穿过骨头的管道，直通鼻腔，开口在鼻孔深处的下鼻道。
所以路线是：眼角 → 泪点 → 泪小管 → 泪囊 → 鼻泪管 → 鼻子。眼泪的最终归宿是被你咽下去，听起来有点怪，但系统就是这么设计的。
动力从哪来：眨眼泵
水往低处流，但泪点比泪囊位置高，光靠重力走不完这条路。真正的动力是上一章提到的眨眼泵：闭眼时，环绕眼睛的那圈肌肉一收缩，把泪小管和泪囊挤扁、排空；睁眼时肌肉放松，管腔弹回来、产生负压，像松开捏扁的滴管一样，把泪湖里的泪水吸进去。一闭一睁，一次眨眼就完成一泵。
大白话：整条泪道不是靠重力自流的重力下水道，而是一台「眨眼驱动的活塞泵」。所以面瘫、眼皮闭合不全的人，不光会干眼（眨眼不行），还会溢泪（排水泵也坏了）——同一个动作坏掉，两头都出问题。
下水道会堵，而且会出大事
这套下水道的堵塞是眼科常见病，两个典型：
- 新生儿：鼻泪管末端出口处有一层薄膜，大多数婴儿出生前后自行破裂；没破的话，眼泪排不走，孩子整天眼泪汪汪、眼角糊着眼屎。好在大部分在一岁内自己通，通不了的医生用探针一通就好。
- 成年人：慢性炎症、年龄导致的管道狭窄，让人「无故流泪」——其实泪腺没毛病，是下水道窄了，正常水量都排不及，只能从眼角溢出来。这叫溢泪。
注意这里有个贯穿全书的对称性：眼泪的「收支平衡」= 造水量 − 蒸发量 − 排水量。前面几章讲的都是「收入端」（造水、铺膜），这一章讲的是「支出端」。干眼是收支失衡，治干眼自然也有两条路：加收入，或者减支出。泪道堵塞的病人是「减支出」减过了头，眼泪多到溢出来；而医生治干眼时故意往泪点里塞栓子，就是反过来，主动、可控地「减支出」。这个思想实验先放着，第七章讲干眼、第十章讲栓子时我们再回来。
不过在此之前，还缺最后一块拼图：造水机是受谁指挥的？为什么洋葱和悲伤都能让它开闸？下一章讲神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