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做个实验：别眨眼，盯着这行字看二十秒。
感觉来了吧——眼睛开始发紧、发酸，甚至有点刺痛。这二十秒里什么也没发生，你只是暂停了一个动作：眨眼。而眨眼暂停二十秒就让你难受，说明一件事：你的眼睛表面一直有一层水在撑着，它断供一小会儿，系统立刻报警。
这本书要讲的，就是这套你从来没留意过的供水系统：水是谁造的、怎么铺到眼球上、用完排到哪儿去，以及——当它缺水的时候，医生为什么有时候选择「把下水道堵上」。
眼泪的本职不是哭
一提眼泪，大家想到的都是哭。但哭只是这套系统的「应急模式」，一天未必启动一次。真正 24 小时连轴转的是基础泪液——就是此刻正泡着你眼球的那层水，不哭不闹、源源不断，你不眨眼都感觉不到它。
大白话：眼泪不是「情绪来了才有的东西」，而是像唾液、胃酸一样的日常分泌物。哭只是拧大了水龙头，平时水龙头也一直开着一条缝。
这层水有多重要？角膜——就是黑眼珠最外面那层透明的「玻璃」——是全身少有的没有血管的组织。没有血管，就没有血液给它送氧气和养分。它怎么活？答案是：外靠泪液，内靠眼内液体。泪液就是角膜的「外卖员」，氧气从空气溶进泪液再渗进角膜，代谢废物反过来被泪液带走冲走。
所以眼睛是个奇怪的器官：它不能干着。皮肤干了顶多起皮，角膜干几个小时就会损伤、感染，甚至留下永久性的疤痕。进化给它的解决方案不是「让它耐旱」，而是「给它配一套永不停机的供水系统」。
一套系统，四个车间
把这套系统拆开看，其实很简单，就四个环节：
- 造水：泪腺从血液里把水和养分「拧」出来（第二、三章讲）；
- 铺水:眼皮每次眨一下，就把泪液重新摊成一层均匀的薄膜（第四章讲）；
- 用水：薄膜在眼球表面供氧、润滑、冲走灰尘，同时不断蒸发变薄（第三、四章讲）；
- 排水：用旧的眼泪顺着眼角的两个小洞流进鼻子——对，流进鼻子（第五章讲）。
你大概已经注意到一个反直觉的事实：健康的时候，眼泪几乎全部流进了你的鼻子，只有造得太多、下水道排不及，才会溢出眼眶——那才是我们看见的「流泪」。所以「流眼泪」不是常态，是这套系统过载时的溢洪道。
贯穿全书的一个问题
这套系统会出故障，最常见的故障叫干眼——眼球表面长期处于缺水状态。它是眼科门诊最高频的抱怨之一，盯着屏幕一天下来眼睛又干又涩，就是它最轻的版本。
干眼的治疗里有一招特别反直觉：医生会往眼角的排水小洞里塞一个芝麻大的小塞子，把下水道堵住。水不够，不先想办法造水，反而去堵排水口？
大白话：这就像家里水缸见底了，物业来修，不是加大供水，而是先把你家地漏堵小一点——让缸里那点水蒸发得慢一些、存得久一些。为什么这招合理、什么时候合理、堵了之后会怎样，就是这本书后半本的全部内容。
要弄懂这个「堵下水道」的逻辑，得先把前面三个车间讲清楚。下一章，我们去看那台造水机：泪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