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4 年 2 月 27 日凌晨，一群全副武装、戴着面罩、军服上没有任何国籍标识的士兵占领了克里米亚议会大楼。记者问他们是谁，他们不答。全世界给这批人起了个绰号：小绿人——一身绿军装，没有国旗，没有番号。俄罗斯官方矢口否认与己有关，普京亲自出面说「当地自卫力量，军服商店里随便买的」。两个月后，他改口承认：那些就是俄罗斯军人。
这一章讲 2014 年发生的事——它既是 2008 年剧本的升级版，也是 2022 年全面战争的直接预演。
导火索：基辅的广场革命
故事得从 2013 年 11 月说起。乌克兰总统亚努科维奇在最后时刻撕毁了与欧盟的联系国协定，转向莫斯科——基辅独立广场随即爆发大规模抗议，史称「欧洲广场运动」。抗议持续一个冬天，2014 年 2 月达到血腥顶点：约一百名抗议者被狙击手打死。2 月 22 日，亚努科维奇连夜出逃俄罗斯，议会宣布将其罢免。
对莫斯科来说，这是一个必须立刻回答的问题：乌克兰——俄罗斯眼中自家势力范围的核心——眼看要整个倒向西方。回答来得飞快：亚努科维奇出逃后不到一周，小绿人就出现在克里米亚。
克里米亚：几乎不发一枪的吞并
小绿人的行动干净利落：控制议会、机场、电视台、军营路口，封锁乌克兰驻军基地。这支部队正是上一章那场军事改革的毕业作品——训练有素、指挥统一、不带标识，让「这是俄军」在法律和舆论层面始终隔了一层雾。3 月 16 日，克里米亚在俄军枪口下举行「公投」，3 月 18 日，普京签署条约宣布克里米亚「加入」俄罗斯。联合国大会随后以一百票赞成通过决议，认定公投无效——但决议没有牙齿，克里米亚至今由俄罗斯实际控制。
注意这套手法与 2008 年的不同：格鲁吉亚那仗是「打进去再承认独立」，克里米亚是「先接管、再公投、直接并入」——连「独立」这层过渡外衣都只穿了两天。而全程几乎没死人，西方连制裁该制裁谁都争论了好几周。
大白话：2008 年是大张旗鼓踹开门，2022 年之前先练了一把「换锁」——趁邻居不在家，把锁换了、户口也改了，等大家反应过来，人已经住进去了。
顿巴斯：吞并不成，就冻结它
克里米亚之后，剧本移向乌克兰东部。2014 年 4 月，顿涅茨克和卢甘斯克两州出现武装人员占领政府大楼——领头的是吉尔金，前俄联邦安全局军官，他自己后来公开说过：「是我扣动了战争的扳机。」5 月，两地举行「公投」成立「顿涅茨克人民共和国」和「卢甘斯克人民共和国」。但与克里米亚不同，莫斯科这次没有直接吞并——它要的不是这块地，而是一个长在乌克兰体内的冻结冲突，让基辅永远流血的伤口。
战争随即真打起来。乌克兰政府军一度推进顺利，2014 年 8 月，眼看代理人要输，俄罗斯正规军直接越境，在伊洛瓦伊斯克围歼乌军——2008 年「代理人打不动就亲自下场」的配方，原样重演。2015 年初，同样的故事在杰巴利采沃又演了一遍。这八年间，顿巴斯战争共造成约一万四千人死亡，包括一桩震惊世界的罪行：2014 年 7 月 17 日，马航 MH17 航班在顿巴斯上空被一枚「山毛榉」防空导弹击落，298 人全部遇难——国际联合调查组认定导弹发射车来自俄军第 53 防空旅，荷兰法院 2022 年缺席判处三名责任人终身监禁。
「混合战争」：一个词讲清这套打法
2014 年让全世界学会了一个词：混合战争——正规军、代理人、网络攻击、假消息、经济施压、法律战混着用，让对手连「战争是否已经开始」都难以回答。小绿人是它的视觉符号：你明知那是俄军，但每一层否认都制造一天迟疑，而迟疑累积起来，就是既成事实。
西方这次终于祭出了真制裁——尤其 MH17 之后，针对俄罗斯金融、能源、军工的行业制裁落地。但 2014 年恰逢国际油价腰斩，俄罗斯经济的剧痛到底几分来自制裁、几分来自油价，成了一笔糊涂账，也给了莫斯科「制裁不过如此」的错觉。而真正决定未来八年走向的，是纸面上结束了大规模战事的明斯克协议——下一章专门解剖这份文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