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反直觉的事实
先抛出一个反直觉的事实：一套长期赚钱的策略，可以有一半以上的交易是亏的。
这不难算。假设一套策略做 10 次，6 次各亏 1 万，4 次各赚 3 万。胜率只有 40%，十次里错了六次——但总账是：亏 6 万，赚 12 万，净赚 6 万。反过来，另一套策略胜率 80%，10 次赢 8 次每次赚 1 万，亏 2 次每次亏 6 万——胜率漂亮得很，总账却是净亏 4 万。
这个简单的算术里藏着投资的全部核心：赚不赚钱不取决于你对的次数多不多，而取决于「赢的时候赢多少、输的时候输多少、各自多常发生」这三者的组合。
期望值：一把尺子量所有策略
把上面的算术形式化，就是期望值——每次交易「平均而言」能赚多少，等于赢的概率乘以赢的金额，减去输的概率乘以输的金额。
用上面第一套策略算：0.4 × 3万 − 0.6 × 1万 = 1.2万 − 0.6万 = 0.6万。每交易一次，平均赚六千。只要这个数字是正的，你不需要预测任何一次的结果——你只需要重复、重复、再重复，让大数定律替你工作。大数定律说的是：一个随机事件重复足够多次，实际结果会无限接近期望值。赌场从不预测下一把轮盘停在哪，它只需要每个游戏的期望值是正的，然后开门营业。
这就是第四章末尾说的「重复博弈的计分方式」。赌性重的人盯单局输赢；有策略的人只关心一件事：这套打法的期望值是不是正的？
大白话：别问「这次会不会赚」，要问「这么玩一百次，我平均是赚还是亏」。前者没人知道，后者是可以算出来、可以设计的。
概率和赔率：两条腿缺一不可
期望值有两个部件，拆开看很有用：
概率（胜率）：这笔交易赢的可能性有多大。赔率：赢了赚多少、输了亏多少的比例。
很多人的毛病是只盯胜率。「这只股票八成会涨」——就算真有八成把握，如果涨了赚 5%、跌了亏 50%，期望值依然是负的。反过来，一些「十回里有七回小亏」的策略，只要剩下三回赚得够多，就是印钞机。
散户设计策略时，赔率这一腿其实比胜率更容易把握。胜率需要预测未来（很难），赔率只需要你提前定好规则：跌到多少认亏出局（这叫止损，预先设定的离场线，到了就走，不讨价还价），涨到什么区域分批卖出。把「亏的时候亏得少」做成纪律，赔率这条腿就先站稳了——这也正是第十一章的主题。
「长期」不是一个安慰词，是一个数学条件
现在可以说清楚为什么这本书反复强调「长期」。不是「长期持有，做时间的朋友」这种鸡汤，而是一个数学条件：期望值要兑现，需要足够多的重复次数。
期望值是 +0.6 万的策略，做 3 次完全可能连亏 3 次，净亏 3 万——这时候如果放弃了，你就死在了「大数定律还没生效」的门口。做 100 次，亏损收官的概率就小得多；做 1000 次，几乎必然赚钱。同样的策略，3 次里是运气，1000 次里是规律。
这解释了一个常见困惑：为什么很多人明明用着不错的策略还是亏钱？因为他们用「三次的结果」去评价「需要一百次才能兑现」的策略。在短期内，好策略和坏策略看起来差不多——都被运气淹没。只有在长期里，期望值的正负才会显形。
大白话：硬币正面概率 60%，抛 5 次完全可能 5 次都是反面。这不怪硬币，怪你抛得不够多。策略也一样：别用三次的结果判死刑。
这一章和弱者思维的关系
回到全书的出发点。弱者思维不是「我肯定能看准」——恰恰相反，是「我看不准」。期望值思维是这个态度的数学表达：
- 我承认单次结果不可预测（我是弱者）；
- 但我可以设计一套规则，让重复一百次之后的总账站在我这边（这是我能做的）；
- 剩下的，就是执行和重复。
到了这里，「散户凭什么赚钱」这个问题就有了轮廓：不靠预测，靠正期望值的策略加足够的重复次数。那么，散户手里到底有什么牌，能搭出正期望值的策略？下一章，翻底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