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一章说过，ETOPS 判了四发飞机死刑。这一章就是去看两位死缓犯人——波音 747 和空客 A380。它们是人类造过的最大、最有传奇色彩的客机，也是最好认的两种飞机。坏消息是：它们的产线都已关闭，看到的机会一年比一年少。且看且珍惜。
波音 747：为「拉货」而生的客机女王
747 的故事在第一章提过一半，这里补全。1960 年代末，泛美航空找到波音要一架「两倍大的客机」。波音的总设计师乔·萨特（Joe Sutter）带着团队只用 28 个月就把它送上了天（1969 年首飞），这个速度今天看来像神话。但波音内部当时认定超音速客机（第九章的协和号）才是未来，747 注定干不了几年客运——所以萨特做了个保险设计：把驾驶舱抬到机身背部一个隆起的小二层上，这样机头可以整个向上掀开当货舱门，将来客运干不下去就改拉货。
结果历史开了个玩笑：协和号死了，747 活了五十三年，造了 1574 架，到 2023 年 1 月最后一架才交付。那个为「转行拉货」准备的鹅头，反而成了「空中女王」的皇冠。
怎么认：半层楼的鹅头。747 的上层甲板只延伸到机身前段，从侧面看，机头后面鼓起一个「包」，包的长度因型号而异（747-300 之后明显拉长），但无论如何——二楼只有前半截，就是 747。再配合四个发动机、约 68 米的修长机身，绝无认错的余地。747-8 还继承了 787 的锯齿发动机喷口，是四发里唯一带锯齿的。
空客 A380：一场豪赌的纪念碑
A380 是空客 2005 年推出的超级巨无霸，立项于九十年代末，赌的是一个判断：未来人口爆炸、机场拥堵，枢纽之间的航线会需要 500 座以上的巨型飞机。它是史上唯一从头到尾整整两层的客机，最多认证过 853 座的全经济舱布局（实际航司一般摆 500 座上下），翼展近 80 米，大到有些机场要为它专门拓宽滑行道、加高登机桥。
结果赌错了。航司发现乘客讨厌在枢纽中转，更喜欢直飞；而 777、787、A350 这些省油的双发宽体，让「小飞机直飞二三线城市」的生意彻底压过「巨无霸枢纽转运」。A380 没有货运型号翻身（货舱地板强度和重心都不合适），二手市场崩盘，2021 年 12 月最后一架交付阿联酋航空，总共只造了 251 架。它不是失败的作品——坐过的人都知道它安静、平稳得像一座会飞的酒店——它只是对时代的一次昂贵误判。
怎么认：整栋楼。从头到尾两排舷窗，没有中断，像一堵会飞的墙。四个发动机，机身肥得不成比例，尾翼巨大。它和 747 的区别一眼可见：二楼通到底的是 A380，二楼只有前半截的是 747。
四发时代的墓志铭
为什么四个发动机输给了两个？算一笔账就够了。两台更大的发动机，和四台小发动机推力相当时：少两台发动机的采购价、少两份维护工时、少两套油耗。而且发动机每过一代，单台推力都在涨——当两台 GE90 就能推起 350 吨的飞机，多装两台发动机不再是保险，而是纯粹的浪费。747 和 A380 的谢幕不是它们不够好，是数学变了。
不过它们不会立刻消失。747 的货运版至今是跨洋货运的主力（那个能掀开的鼻子，客机用不上，货机离不开）；A380 也被阿联酋航空这样的航司排进了 2030 年代的班表。所以在国际大枢纽，你仍然有机会亲眼验证这一章的口诀：半层楼 747，整层楼 A380。
巨兽看完了。接下来两章我们换个角度——不再按型号讲，而是回答两个「为什么」：发动机为什么挂在那儿？机翼为什么长成那样？懂了这两章，你看任何一架没见过的飞机都能推出它的身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