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· 先说清楚，我们凭什么听这个人

如果你打算听一个人讲爱、讲自由，你至少有权先知道：这个人自己是谁，他这一生留下过什么烂摊子。这一章不打算替奥修美化任何东西。恰恰相反，我要在你读进他的任何一句话之前，把他身上最难堪的部分先摆到桌面上。

因为一本讲奥修的书，如果绕过这些，它从第一页起就是不诚实的。而不诚实的书，不配讲爱。

这个人是谁

奥修，就是本书要讲的那位印度精神导师。他原名 Rajneesh，成名后被信徒称作 Bhagwan Shree Rajneesh，晚年才改叫 Osho。1931 年生在印度，1990 年去世。他讲课、讲静心、讲爱与自由，留下大量录音和整理成书的文字——本书要谈的，正是这些话。

但他不只留下了话。他还留下了一段在今天看来相当刺眼的往事。

把难堪的都摊开

1981 年前后，一批信徒在美国俄勒冈州买下一大片荒地，建起一个公社，叫 Rajneeshpuram——一座为追随奥修而造的社区，一度住了几千人，自己搞供水、发电、警察、公共交通，几乎像个独立小镇。

然后是那些车。据广泛报道，奥修名下拥有近百辆劳斯莱斯，常被引用的数字是九十多辆。一个整天讲「放下欲望」的导师，门口停着九十多辆全世界最贵的车，这个画面本身就成了争议的符号。对此有各种解释——有人说是信徒供养、有人说他是故意用它来嘲弄西方对物质的迷恋——但无论怎么解释，画面就是画面，你没必要替它开脱。

最严重的是 1984 年那件事。据美国官方记录，公社高层为了操纵当地一场选举、让己方候选人上位，在附近一个叫 The Dalles 的镇上，往多家餐厅的沙拉吧里投放了沙门氏菌，导致约 751 人食物中毒。这被普遍认定为美国本土有记录以来第一起大规模生物恐怖袭击。

那么奥修本人对这件事负多大责任？这一点，老实说，是有争议的，我不会替任何一方下死结论。主导投毒的是他当时的秘书 Ma Anand Sheela（公社的实际管理者）和她身边一伙人；后来奥修公开出面指控 Sheela 一伙背着他干了这些事，Sheela 则被定罪、入狱。到底奥修是完全不知情，还是纵容、还是默许，各方说法不一。我能对你负责地说的只有：投毒是事实，Sheela 被定罪是事实，而奥修本人在其中的直接责任，至今没有一个所有人都认的定论。

公社也没能继续。1985 年，奥修被美国以移民欺诈相关的指控起诉；据报道他做了认罪协议，随后被驱逐出境。之后他辗转多个国家想落脚，据多方报道有二十几个国家拒绝他入境，最后回到印度普纳（Pune），几年后在那里去世。

现在，难题来了

一个留下这种记录的人，他讲的关于爱、关于自由的话，还值不值得听？

你可能有两种本能的反应，而我认为两种都太省事了。

第一种是因人废言：这人身边出过投毒案，还认罪被驱逐，他讲的一切必然是骗术，翻都不用翻。第二种正好相反，是因言废人——也叫神化：他讲得太动人了，所以那些脏事一定是别人栽赃，是媒体抹黑，我们这些真懂他的人不该计较。

这两种反应看着相反，其实是同一个懒毛病：都在用「这个人好不好」去代替「这句话对不对」。前者觉得人坏话就坏，后者觉得话好人就不可能坏。它们都省掉了那件最累但最该做的事——自己去判断每一句话。

把「话」和「人」拆开算两笔账

我想教你的方法，其实只有一句：一句话成不成立，看它自己，不看谁说的。

打个比方。一个赌鬼跟你说「借钱赌博会毁掉一个家」，这话对不对？当然对——而且他比谁都懂。你不会因为「说这话的是个赌鬼」就断定这话是错的。反过来，一个德高望重的长辈劝你「把全部积蓄押上这个稳赚不赔的项目」，这话对不对？你也不该因为「他是个好人」就照做。

所以，对奥修，我建议你这样：

• 不神化。他不是不容置疑的上师，是个说过一些有意思的话、同时身边发生过严重罪行、自己也认了罪的人。他没有豁免权。
• 不埋葬。也别因为这些污点，就假设他关于爱的每句话都是空的。人品和洞察力不是同一样东西，一个人可以在生活里一塌糊涂，却偶尔说中了某件你自己也隐约感到、却说不清的事。
• 自己验证。这是最要紧的一条。这本书里之后每一句奥修的话，你都别当成「大师说的所以对」。你就问自己一件事：这句话，放到我自己真实的经历里，对得上吗？对得上，你留下它，功劳是你验证的，不是他的权威给的。对不上，你就扔了它，管他是谁说的。

还有一点关于引用的实话：这本书里我引奥修的话，多数是转述大意，不是逐字原文，我也不会给你伪造页码。他讲课几十年，说法前后不一、翻译版本各异是常事。所以我引的时候会写「大意是」，比如——

他大意是说：你没法把爱当成一件东西去索取，越用力抓，手里越空；爱更像是一个人内在满出来之后，自然溢向别人的东西。

这句话对不对，你先别急着信。整本书就是要陪你一点点去对照它。信不信，读完你自己说了算。

带着怀疑，往下读

我知道，市面上讲这类导师的书，通常一上来就跪下了，恨不得每页都是「大师开示」。这本不是。我请你带着一种清醒的态度往下走：不因为他有污点就捂上耳朵，也不因为他会说话就放下脑子。

说到底，你翻开这本书，不是为了崇拜一个印度人。你是想弄明白一件真正折磨你的事——为什么越想抓住爱，爱越从指缝里漏掉。奥修恰好在这件事上说过一些值得琢磨的话。我们要的是那些话里能帮到你的部分，至于说话的人配不配得上这些话，那是他自己的事，不该由你替他背。

拆得清这一点，你就已经准备好读下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