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别急着记五个国家的名字和首都。请先想一个听起来不太正经的问题：一个国家，可以给自己选祖宗吗？
听起来像玩笑，可哈萨克斯坦、乌兹别克斯坦、吉尔吉斯斯坦、塔吉克斯坦、土库曼斯坦，这三十五年就一直在认真做这件事。它们都是1991年苏联解体后独立的。按苏联给的说法，它们的「出生年份」很短——加盟共和国的地位，哈萨克和吉尔吉斯要到1936年才有。可一个国家如果只有几十年历史，就很难理直气壮地说「我本来就该存在」。于是它们不约而同地往更深的时间里，去找一个更长的来处。
哈萨克斯坦找到了金帐汗国，乌兹别克斯坦请回了帖木儿，吉尔吉斯斯坦抬出了史诗英雄玛纳斯，塔吉克斯坦认了说波斯语的萨曼王朝，土库曼斯坦则干脆把「永久中立」和一个人的名字立成了纪念碑。换祖宗这件事，不是改历史课本那么简单。它要同时办三件难事：给年轻的国家补上合法性；填上强人退场后留下的「我们是谁」的空缺；在俄罗斯、中国、欧美之间，把解释自己历史的权力拿回自己手里。
这本书就讲这一件事，以及它的下一步。
它不是一本按国别排好、各讲一遍首都风物的导游手册。它只追一条线：这些国家怎样把「我从哪里来」的答案，从苏联给的行政地图，换成自己更长的历史——以及这种改写，到了语言、管道、河水和权力交接这些硬地方，会撞上什么。
全书分四部分。第一部分用哈萨克斯坦这个最完整的案例，把整套做法拆开给你看：怎么换起点、怎么让祖先接替退场的领袖、怎么把故事讲成连邻居都能接受的话。然后用同一套框架，一个一个看另外四国——同一副工具，在不同的历史和政治里会重新组合成不同的样子。接着两章把镜头拉到地面，看这些宏大叙述怎么落进普通人的字母、工作和一条条管道。最后一部分谈未来：强人之后谁来接班、水和人口这两道算术题、以及五个国家能不能坐到一起，一起讲下一章。
有几条自我约束，想先讲在前面。这本书不写成「中亚去俄化的胜利」，也不写成谁跟谁对抗的剧本；不把任何一个大国——包括中国——当成这盘棋要对付的对象。它尽量把事实和分析分开摆：是什么，和它意味着什么，是两回事；拿不准、查不实的，宁可不写。它还一路守着一把尺子——国家有权寻找更长的来处，但来处不是一张可以无限放大的领土凭证；国家古老，也不等于制度可靠。
所以，回到开头那个问题：一个国家能不能给自己选祖宗？能，而且这件事比听起来重要得多——它关乎一个刚刚独立的共同体，如何从「苏联解体后剩下的一块地方」，长成一个能自己解释、自己决定的主体。只是，选祖宗容易，把祖宗选得既对自己有用、又不惹恼邻居、还经得起史料检验，很难。这本书，就是看它们怎么走这条难路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