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已经走到了终点。你知道了方向、波动率、时间是三样可以分别下注的东西,也知道了每一样都有对应的亏法。现在只剩最后一个、也是唯一真正决定你死活的问题:知道这些之后,你到底该怎么做,才能不把钱亏光?
这一章不讲新招式,讲的是怎么活下来。因为期权最残忍的地方在于:前面十三章你哪怕全懂了,只要仓位管错一次,照样归零。
先问一句:你到底想干嘛?
用期权之前,先诚实回答自己一个问题——你是在对冲,还是在表达一个观点,还是在买彩票?这三件事完全不同,混着做就是灾难。
就像去五金店:你可能是去买把螺丝刀修家里的门(对冲),可能是去买套工具准备干个活(表达观点),也可能是被门口的刮刮乐吸引顺手买了一张(彩票)。工具本身没错,错的是你分不清自己在干哪件。
对冲——就是给你已经有的东西买保险。你手里有 100 股某公司股票,现价 100 元,怕它跌,就花点钱买一份行权价 95 的看跌期权(put)。这跟给车买保险一模一样:你不希望车真出事,那份保费就当白花了;但万一撞了,保险替你兜底。对冲的心态是"我愿意付一点确定的小钱,换掉一个我承受不起的大风险"。
表达观点——你对某件事有具体判断,用期权把这个判断变成一笔风险可控的下注。比如你认为某公司财报后会大动但猜不准方向,你买跨式。关键是"具体判断"加"风险可控",你清楚自己赌的是什么、最多输多少。
买彩票——买一张下周就到期、还远在价外的便宜合约,理由是"万一呢,翻二十倍"。这不是投资,是把权利金直接烧给市场,只不过烧得慢一点、还带点心跳。前一章讲的末日期权就是这个。
期权是前两件事的好工具,是第三件事的绞肉机。你要做的第一个纪律,就是每次下单前逼自己说清楚:我这一单,是三者中的哪一个。
活下来的第一原则:单笔最多亏得起
所有原则里最重要的一条,说出来平淡无奇:任何一单,都不能大到亏光就让你出局。
为什么这条排第一?回忆第九章那个画面——卖方是在推土机前捡钢镚,胜率九成,但一次踩雷亏掉几十次利润。买方看着风险有限(最多亏光权利金),可如果你每次都把一大半身家压在一张必然融化的合约上,你不需要踩雷,光是时间衰减就能慢慢把你磨死。
这里有个反直觉的数学,必须算给你看。假设你有 10 万本金:
- 你亏掉 50%,剩 5 万。要回到 10 万,你需要赚 100%,不是 50%。
- 你亏掉 80%,剩 2 万。要回本,你需要赚 400%。
- 你亏掉 90%,剩 1 万。要回本,需要赚 900%——也就是十倍。
亏损和盈利不对称:亏是从大基数上砍,赚是从小基数上补。你从山上掉下来一秒钟,爬回去要半小时。所以"别亏大"比"多赚"重要得多——你首先要保证的是自己还留在牌桌上。
落到具体数字:一个常被反复念叨的规矩是,单笔风险(这一单你最坏情况下会亏掉的钱)不超过总资金的 1% 到 2%。10 万本金,就意味着一单顶多亏 1000 到 2000 元。因为期权买方最大亏损就是权利金全额,这条对买方特别好算:你买一张权利金 800 元的合约,这 800 就是你的全部风险,正好在线内。
你可能觉得太保守。但正是这份保守让你能连输十次还站着——而只要你还站着,你就有机会等到那次赚回来的。反过来,一单压 30% 的人,连输三次就基本退场了,之后市场怎么涨跟他都没关系了。
卖方的特殊警告:把最坏情况先算死
前面的 1% 规则对买方好套,对卖方要格外小心,因为卖方的最大亏损常常不是一个小数字。
你卖一张看跌期权(put),行权价 95,收权利金 3 元(一张 100 股,就是收 300 元)。感觉很爽:不用动手就进账 300。但你真正的风险是股价崩到 60。那时你要按 95 接货,每股账面亏 95−60=35,减去收的 3 元,净亏 32 元一股,一张就是 3200 元。你收的是 300,暴露的是几千。
卖裸期权就像捡到地上的钱:九次都真捡到了,第十次弯腰时被车撞了。要把那次被撞的代价先算清楚,再决定弯不弯这个腰。
所以卖方的纪律是:永远按最坏情况下的实际亏损去套 1%-2% 规则,而不是按你收到的那点权利金去算仓位。要么就用价差结构给自己封个顶(比如卖 95 的同时买一张 90 的,把无限风险截成有限),代价是少收一点权利金——这笔保险费,值。
几条能让你多活很久的笨规矩
- 永远只用输得起的钱。期权账户里的钱,应该是"明天全没了,我生活照旧"的那部分。用房租、学费、生活费做期权,你的判断会被恐惧扭曲,而恐惧下的操作几乎全是错的。
- 别在财报前买贵的期权赌方向。记得第十二章的隐含波动率:财报前恐惧价签被拉到最高,你买得最贵,财报一出波动率暴跌,"方向对了照样亏"。要赌财报,得知道自己是在买一个已经很贵的东西。
- 给临期合约设一条红线。时间衰减在最后一两周加速融化(Theta 变陡)。买方别恋战临期价外合约,那是在冰化最快的时候攥着冰块盼奇迹。
- 算进摩擦成本。手续费、买卖价差每一笔都在啃你。频繁进出的人,很多时候不是被市场打败的,是被自己的交易次数打败的。
- 先定好离场,再进场。下单前就写下:赚到多少走、亏到多少认。到点就执行,别跟自己讲价。人在浮亏里最擅长的事就是自我催眠"再等等它会回来"——这句话让无数有限亏损拖成了归零。
那么,回到全书那个承诺
我们从"涨也赚,跌也赚"出发,一路把一支股票拆成了方向、波动率、时间三样能分别下注的东西。现在你该看清了:"涨跌都能赚"是真的,但它从来不是印钞机,而是一组各有代价的工具。涨跌都能赚的跨式,代价是不动就慢慢亏光;靠时间收租的卖方,代价是一次踩雷吞掉几十次利润;便宜的方向性彩票,代价是大概率归零。
每一种赚法,都对应一种明确的亏法。这本书能给你的,不是一台稳赚的机器,而是一副能看懂这些代价的眼睛,外加一条最朴素的活命原则:
把每一单都控制在亏光也不出局的范围内,你就有资格一直待在牌桌上;而在这个游戏里,能一直待在牌桌上,本身就已经赢过了绝大多数人。
期权不是让你一夜暴富的彩票,是让懂它的人更精确地对冲风险、表达观点的工具。用对了,它帮你在不确定的世界里活得更稳;用错了,它是把你送出局最快的那条路。现在你知道区别在哪了——剩下的,是纪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