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几百亿的总账放一边,这一章只算一笔最小的账:用户花一分钱买走一批 token 的那一瞬间,大模型公司是赚了还是赔了?这决定了「收入涨得快」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。
先搞清一个 token 的成本由什么决定
生成一个 token,本质是一次计算:模型把几千亿个旋钮都过一遍。成本大体取决于三件事:
- 模型多大:旋钮越多,每个 token 过的计算量越大,越贵;
- 芯片多快多省电:同样的计算,新一代芯片便宜得多;
- 机器闲着还是满负荷:GPU 是分期付款买来的,空转就是白烧钱——这跟航空公司最怕空座位是一个道理。
这三件事过去三年全都在剧烈变动,于是出现了这门生意最独特的一条曲线:
一条反常的曲线:价格自由落体,成本也自由落体
2023 年初,让最强模型生成一百万 token,开发者要付几十美元;到 2025 年,同等智能水平的服务,价格掉了一到两个数量级。换句话说,「买同样多的智能」这件事,每年便宜大约 90%。
这背后是成本在同速下降:芯片一代比一代快,工程师把模型蒸馏(把大模型的本领压缩进小模型)、剪枝、优化调度,能榨的都榨。价格追着成本往下掉——但问题来了:谁先掉、掉多快?
2025 年 1 月,中国的 DeepSeek 把这个问题炸到了台面上:它用远少于美国同行的训练成本做出了接近第一梯队的模型,并且把 API 价格打到地板。这件事当天就砸掉了英伟达几千亿美元市值(单日跌幅创当时美股纪录),因为它向所有人证明了两件事:第一,这层生意的「技术溢价」可以被快速抹平;第二,只要有人愿意把价格打到成本线,这就会变成一门苦哈哈的商品生意。
所以一个 token 到底赚不赚钱?
分情况,而且分层:
卖给付全价的客户:赚。多家机构的测算是,按 2025–2026 年的 API 标价,头部模型公司卖出去一个 token 的收入高于那一瞬间的推理成本,单看这一笔,毛利可以是正的,甚至不低。也就是说「每多卖一份就多亏一份」的说法,对付费业务并不成立。
但「那一瞬间的毛利」不是全部。完整的账还要摊进:免费用户白用的算力、上一章说的芯片折旧、天价研究员的工资、烧掉的训练实验。把这些全摊进去,整个公司就深度亏损了。这就是为什么 OpenAI 一边「每个 token 有毛利」,一边一年亏上百亿——亏的不是这一度电,是电厂本身和研发下一代电厂的钱。
想象一家航空公司:每张机票的票价都高于这趟航班的燃油费(单笔是赚的),但公司买了太多新飞机、还养着一支研发超音速客机的团队,所以整体巨亏。你问「一张机票赚不赚钱」和问「这家公司赚不赚钱」,是两个答案。
价格越便宜,大家用得越狠:杰文斯悖论
如果故事只是「价格暴跌」,那这门生意早死了。真正的剧情是:价格每掉一个数量级,使用量涨得更多——原来用不起的场景(让 AI 读完整个代码库、让客服每句话都过一遍模型)突然变得划算,新的需求被激活。19 世纪经济学家杰文斯发现过同样的事:蒸汽机效率提高、煤更省了之后,英国的总耗煤量反而暴涨,因为用得起蒸汽机的地方变多了。这个规律被直接称为杰文斯悖论:效率提高不一定省资源,反而可能让总消耗变大。
2026 年我们正亲眼看着它上演:token 单价一路跌,全行业卖出的 token 总量和总收入却在狂飙——第二章那几条陡峭的收入曲线,就是杰文斯悖论的账单版。
悬在头顶的剑
但这条曲线里藏着一个致命的「如果」:如果成本下降的速度慢下来了,或者「同样的智能」不再有溢价了呢?
价格战已经在事实上发生——DeepSeek 之后,各家 API 价格轮番下调。商品化的幽灵在于:电力生意里,一度电就是一度电,没人愿意为「更有品位的一度电」付溢价。如果大模型最终变成这样,今天的高毛利就是昙花一现;如果模型之间始终存在「聪明程度」的代差,头部玩家就能一直收到溢价。
这个「如果」,是第十章三种剧本的分水岭。而在此之前,我们先去看看这场淘金热里已经落袋为安的人——那些不等答案揭晓就已经赚到钱的家伙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