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药是怎样炼成的 书架

第 10 章 / 共 15 章

第十章 · 给免疫系统装上瞄准镜

格列卫证明了小分子能钻进细胞堵开关,但制药界很快撞上一堵墙:很多重要靶点不在细胞里面,而在细胞表面——或者干脆漂浮在血液里。小分子要么进不去,要么选择性不够。解决这个问题的工具,来自免疫系统自己的军火库:抗体。围绕它诞生了两种改变行业的药:抗癌的赫赛汀,和史上销售额最高的修美乐。

给 B 细胞办"克隆工厂"

抗体是 B 细胞制造的 Y 形蛋白,顶端两只"手"专门抓一种特定分子(抗原),尾巴则召唤免疫系统来处理被抓到的东西。天然状态下,一次感染会让几千种 B 细胞各产各的抗体——混合物,没法当药。1975 年,科勒和米尔斯坦发明了单克隆抗体技术:把一个产特定抗体的 B 细胞和永不死的骨髓瘤细胞融合,得到的杂交瘤既能无限增殖又只产一种抗体——相当于给抗体建了条生产线。两人后来拿了诺贝尔奖。此后几十年,技术一路从"鼠源"(人免疫系统会排斥老鼠蛋白)进化到"人源化"再到"全人源",抗体才真正成为药。

赫赛汀:先测基因,再谈用药

1980 年代,基因泰克的乌尔里希团队克隆出 HER2 基因(一种接收"生长"信号的受体蛋白,相当于细胞表面的天线),UCLA 的肿瘤学家斯拉蒙紧接着证明了它在临床上的含义:约两三成乳腺癌病人的癌细胞表面疯狂超量表达这种受体——正常细胞表面两万根,这些癌细胞表面可达两百万根。天线密度大一百倍,生长信号就被放大成癌变;这类乳腺癌特别凶、特别容易复发。

但反过来看,两百万根天线也是癌细胞身上一面醒目的旗子。基因泰克造出针对 HER2 的人源化抗体曲妥珠单抗(trastuzumab,商品名赫赛汀),它干两件事:一是抱住 HER2 天线,阻断生长信号;二是尾巴朝外,召唤免疫细胞来杀被标记的癌细胞。1998 年获批,HER2 阳性乳腺癌的死亡率应声下降约三分之一。

比药本身影响更深的是它立下的规矩:病人先做基因检测,HER2 阳性的才用赫赛汀。这是"伴随诊断"的起点——药不再对"乳腺癌"这个病名负责,只对"HER2 阳性乳腺癌"这个分子分型负责。今天肿瘤科的整个玩法(测基因、找靶点、配靶向药)就是从这里长出来的。

修美乐:史上最畅销药的朴素原理

另一种抗体药走了完全不同的路。TNF-α(肿瘤坏死因子,免疫系统里的一枚"总攻信号弹",负责调动炎症反应)在类风湿关节炎、克罗恩病等自身免疫病里被错误地持续释放——免疫系统把自身组织当敌人打,TNF-α 就是冲锋号。思路直接到近乎粗暴:造一种抗体,漂浮在血液里专门抓住 TNF-α,把信号弹没收,炎症自然退潮。

这个分子就是阿达木单抗(adalimumab,商品名修美乐),2002 年获批——它还是第一个"全人源"单抗(用噬菌体展示技术筛选出来的,分子从头到脚都是人类抗体的样子,几乎不引起排斥)。之后二十年,它陆续拿下类风湿、银屑病、强直性脊柱炎等十几个自身免疫适应症,年销售额在巅峰期超过二百亿美元,是制药史上累计销售额最高的药。

大白话:小分子像特制的钥匙,要插进锁孔才起作用,所以只能在细胞内外找"锁孔";抗体像贴了照片的通缉令,只要在血液里漂着的坏蛋,看一眼就能按住——它的战场是"够得着"的一切表面。

两种药的共同遗产

赫赛汀和修美乐,一个打细胞表面的天线,一个抓血液里的信号弹,合起来证明了抗体作为药物平台的灵活性:靶点换一个,抗体换一双"手"就行,Y 形骨架和生产工艺基本可以复用。抗体药由此从 1990 年代的边缘技术变成今天全球药企管线的主力——第十二章的 PD-1 抑制剂、第十五章的 ADC,全都是这个 Y 形骨架的后代。而它们的制造方式,正是第五章优泌林开创的那条路:把基因插进细胞,让细胞工厂替我们折叠蛋白——只不过工厂从大肠杆菌换成了哺乳动物细胞。

下一章换一个角度:一种药把一种传染病"治愈"了——是真的治到断根——然后制造了一个商业上的悖论:病人吃三个月就好,从此再也不是客户。这么好的药,公司怎么赚钱?

神药是怎样炼成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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