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种「后悔药」的价格
你看中一套房,现价 300 万,但三个月后年终奖才到账。你怕这三个月房价涨上去。中介说:交 5 万块,我帮你锁住房东——三个月内你可以按 300 万买,也可以不买。
这 5 万块买的东西就是一份期权:一项权利而非义务。三个月后房价涨到 350 万,你按 300 万买入,赚 45 万;房价跌到 250 万,你放弃权利,最多亏掉那 5 万。看涨期权给「按约定价买入」的权利,看跌期权给「按约定价卖出」的权利。
注意这个损益形状:亏损封顶(权利金),盈利上不封顶。期权不是对称的赌注,而是一张「只参与好事、躲开坏事」的门票。天下没有白给的门票——5 万块权利金就是它的价格。那这个价格该是多少?
布莱克-斯科尔斯:给不确定性定价
1973 年,布莱克和斯科尔斯给出了答案。推导需要的数学超出本章,但思想惊人地优雅:用「股票 + 借钱」的组合,可以精确复制出一张期权的损益。既然能复制,期权的价格就必须等于复制它的成本——否则就出现了无风险套利。
这个「复制定价」的思想比公式本身重要得多。它说出了衍生品定价的第一原理:衍生品不自己产生价值,它的价值全部来自「用基础资产复制它要多少钱」。
更让人拍案的是结论里的一个「缺席者」:期权定价公式里不含股票的预期涨幅。期权值多少钱,取决于股票现在多少钱、约定价、到期时间、利率,和——最关键的——波动率。股票往哪边走不重要,走得「多野」才重要。直觉:反正亏损封顶在权利金,波动越大,「好事发生」的上限越高,门票自然越贵。不确定性本身,第一次有了明码标价。
大白话:期权价格里不含「你觉得会涨还是会跌」——它只问「这东西晃得多厉害」。买期权的人买的不是方向,是波动。这是它和买股票最本质的区别。
衍生品家族:风险的搬运工
期权只是家族成员之一。远期/期货更简单:现在敲定未来某天的交易价,到时候必须成交——农民春天锁定秋天的小麦售价,面包厂锁定成本,双方都拿确定价格换掉了价格的波动。还有互换、信用违约互换(CDS)……结构各异,本质相同:把某种风险从「不想要它的人」身上,搬到「愿意收费承担它的人」身上。
这就是衍生品的社会功能:风险的搬运与重新分配。航空公司买燃油期货,把油价风险搬给投机者;出口企业买远期外汇,把汇率风险搬给银行。衍生品本身不生产风险、也不消灭风险,它只改变风险坐在谁的资产负债表上。
但搬运工也会闯祸。2008 年金融危机里,CDS 把房贷违约风险搬来搬去,搬到没人说得清风险到底堆在哪——雷曼倒下时,牵连之广超出所有人模型。衍生品的教训是双面的:它让能承担风险的人接到风险,也让看不清风险的人接到风险。工具无辜,前提是搬的时候双方都看得见箱子里装的是什么。
本章装进脑子的东西
期权是「权利而非义务」,损益不对称;衍生品用「复制」定价,价格的关键是波动率而非方向;整个衍生品家族是风险的搬运系统。讲到这里,单个产品和单个公司的工具都齐了。接下来把镜头拉远到系统层面:银行——那台把短期存款变成长期贷款的机器,它为什么既不可或缺、又天生脆弱?